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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很久没说话。

久到陈守拙以为这块表又装死了。

终于,一个干瘪、沙哑,带着说不出的疲惫的声音,顺着脉搏钻进他脑子里。

“名字,对上了。”

陈守拙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老白顿了顿。

声音更低。

“但广福当年,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

“你爸只叫他——”

“那个人。”

陈守拙攥住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那个人。

韩先宽。

省文物局文物管理处处长。

父亲死了三年。

红旗街的废铁堆换了一茬又一茬。

赵德柱捞得脑满肠肥。

何建国在局里步步高升。

而韩先宽,依旧坐在处长的位置上。

盖章,调货。

把一车车国宝送出去。

陈守拙抬起头,看着省城湛蓝的天空。

胸口那张名片,烫得像要烧穿衣服。

物证比人证重。

父亲当年没截住的那批货。

这三年还在继续运的货。

这一局。

该他陈守拙来破了。

腊月初十,白毛风刮了一夜。

广福旧货铺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

陈守拙翻到账本最后几页,目光停在一行小字上。

【河西乡,破铜烂铁一筐,两块一毛五。】

下面单列一件。

【破铜镜,三毛。】

三毛钱。

连半斤猪肉都买不来。

可陈守拙盯着那两个字,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左腕上的上海牌旧表贴着皮肉,冰凉。

老白没吭声。

越不吭声,越不对劲。

这波,有东西。

柜台后头,孙红梅还趴在算盘旁边。

她睡着了。

老红木算盘摆在她手边,珠子还停在刚拨完的位置。

这几天街口面馆忙,晚上又来帮他盘账,眼底熬出一圈淡青。

陈守拙站起身,动作放轻。

他从后屋门后摘下自己的厚棉袄,抖开,披在孙红梅肩上。

棉袄压下去时,她没醒。

只往暖和处缩了缩。

陈守拙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墙角。

樟木箱里堆着一堆杂件。

破铜锁。

烂烟袋锅。

缺角瓷片。

还有一团糊满绿锈和硬泥的铜疙瘩。

陈守拙把它摸出来。

入手沉。

不像普通废铜。

他拿了块沾缝纫机油的软布,回到炉子边,一点点擦。

泥垢掉下来。

铜锈也被油化开。

镜背露出一角纹饰。

陈守拙的手停住。

不是花草。

不是福寿。

是瑞兽。

几只瑞兽穿在葡萄藤蔓里,线条鼓起来,活得像要从铜里钻出来。

炉火一跳。

铜光跟着一亮。

左腕上的旧表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干瘪的声音钻进脑子。

“唐代,海兽葡萄镜。”

陈守拙拇指摩挲着镜背。

“值多少?”

老白停了半拍。

“广福当年在省城文物商店,见过一面差不多的。”

“收购价,不低于六百。”

陈守拙看着手里的铜镜。

三毛。

六百。

两千倍。

这漏,捡得够大。

他没笑,只把铜镜翻过来,又检查了一遍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