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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城南一个孤寡老太太的宣德炉。”

“给了市价。”

“临走,又偷偷塞了三块钱。”

陈守拙喉咙发堵。

“你教他的?”

“我没教。”

老白顿了顿。

“你爸那时候也听不见我。”

“我是后来听见他在库房里,对着我自言自语。”

老白学着陈广福的语气,声音很轻。

“不知道那三块钱,够不够她买半个月治喘药。”

风声呼呼往耳朵里灌。

陈守拙死死咬着牙。

眼眶被风吹得发酸。

他没有回头,只把踏板蹬得更狠。

车斗里,被麻袋裹着的老物件们吵成一团。

“哎哟挤死我了!我可是康熙年的!”

“闭嘴!老子宣德年的都没吱声!”

“谁压我底款?挪开!挪开!”

老白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守拙。”

“嗯。”

“今天这一车货,加上那个宣德炉。”

“要是全出了,你手里的钱,够下个月废品站承包押金了。”

红旗街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废品站高高的烟囱,像一根黑刺,扎在灰白天边。

陈守拙看着那个方向。

手指攥紧冰冷车把。

“不够。”

老白一愣。

陈守拙声音被寒风扯碎,却硬得像铁。

“两千块押金,只是上桌的筹码。”

“我要赚更多的钱,拿更多的货。”

他眼底有火。

“我要让赵德柱到了竞标那天,连举牌喊价的胆子都没有。”

两道手电光突然打在脸上。

邮政绿三轮“吱——”一声刹住,车斗里的破麻袋撞成一团,里头的老物件差点骂翻天。

陈守拙没眨眼。

他右手离开车把,先把车钥匙拔了,揣进破棉袄兜里。

前头土包后,四个人横在路中间。

领头的裹着脏军大衣,皮帽子歪戴,嘴里叼着半截烟卷。

马三儿。

“兄弟,大晚上的,拉这么多货,挺沉吧?”

马三儿往前走一步,手电光故意晃陈守拙的眼。

陈守拙坐在车座上,声音比夜风还冷。

“有事?”

马三儿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赵站长心疼站里的东西。”

“听说你这车货里,混了几件站里的废铜烂铁。”

他抬了抬下巴。

“哥几个受累,替赵站长追回去。”

话音一落,他身后三个人往前凑了半步。

陈守拙没动。

他目光越过手电光,在那三人脚下一扫。

站得散。

手揣兜里,没亮家伙。

有两个人脚尖朝外,随时准备跑。

临时凑的草台班子。

这波,吓唬人都不专业。

陈守拙嘴角扯了一下。

“赵德柱让你来的?”

马三儿没接话。

他把手电往下压,照向车斗里的麻袋。

“兄弟,别废话。”

“车留下,人走。”

夜风刮过土路,吹得麻袋哗啦响。

陈守拙双手重新搭上车把。

“那你回去问问赵德柱。”

马三儿眼皮一跳。

陈守拙盯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去年冬天,他把站里三车废铁卖到哪了?”

马三儿脸上的笑僵住。

“单价多少。”

“经手人是谁。”

“钱进了谁兜里。”

土路上,一下只剩风声。

陈守拙身体微微前倾。

“要不要我下个月招标时,当着物资局核算员的面,帮他念一遍?”

马三儿身后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是横。

是慌。

他们是街面上混的,拿钱办事,不是替赵德柱背国营单位贪污烂账的。

真查起来,谁都跑不了。

陈守拙脚踩上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