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帝司一统那庞大的魔躯,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秃鹫,重重地砸入那片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充满了腥臭与腐烂气息的“基因脓水之海”时,整个战场,在经历了短暂的喧嚣之后,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数万名,刚刚还在疯狂围攻他的西方怨魂,在看到这个“伪王”,竟被那两位,带给他们“新生”希望的东方神明,如此轻易地,一招重创之后,它们那刚刚才被点燃的“反抗”之火,瞬间,便被,一股更加深沉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所取代! 它们,不再嘶吼,不再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在这片死寂的冥界国度之中,让出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圆形的……“角斗场”。 仿佛,在等待着,那最后的,属于“王”的,终极对决。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道。那由无数蜥蜴人尸骸、畸变血肉与崩溃基因熬成的脓海,还在不断翻腾,冒着一个又一个暗绿色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裂,都会释放出一缕淡淡的黑烟,像是无数失败生命最后的叹息,在这片废墟之上,久久不散。 远处,那被后土轮回神光洗涤过的亡魂,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们的目光,不再像先前那般混乱、疯狂,而是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清醒的冷漠与审视,俯瞰着这位曾经将它们当做工具、当做柴薪、当做炮灰的“新冥王”。 …… “哗啦……” 司一统,艰难地,从那粘稠、恶臭的脓水之中,挣扎着,站了起来。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新晋冥王”的半分威严。 他那身漆黑的,象征着魔帝尊荣的帝袍,早已在那霸道的【庚金破灭】剑气之下,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的烂布。 他的胸前,一道,自左肩至右腹,深可见骨的,巨大无比的恐怖剑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一分为二!那伤口之上,金色的【破灭】剑气,与灰黑色的【冥界】死气,正在疯狂地,相互对撞,相互湮灭!每一次的碰撞,都带给他,一种仿佛要将神魂都一同撕裂的,极致剧痛! 他那张本该英俊、邪魅,带着上位者从容与算计的脸,此刻,也写满了狼狈,不甘,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败了。 他又一次,败了。 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更加屈辱! 他,机关算尽,不惜,与虎谋皮,投靠那神秘莫测的西陵神王! 他,忍辱负重,不惜,与那群,在他眼中如同“爬虫”般的【光明会】蜥蜴人,虚与委蛇! 他,甚至,不惜,将自己那最大的底牌,上古魔神【兵主蚩尤】的魔胎,都摆上了赌桌!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计了一切!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这群,自以为是的东方神明,彻底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终究还是,失算了。 他算到了,长生大帝张振宇的“仁慈”与“守护”。 他,却没算到,后土大帝张白芷的“轮回”大道,竟能从根本上,克制,并碾压,他那残缺的【冥界权柄】! 他算到了,勾陈大帝张学友的“勇猛”与“鲁莽”。 他,却没算到,那个一直被他当做“辅助”的紫薇大帝张艺兴,其“算计”,竟比他这个“魔帝”,还要更加阴险,与……致命! 他,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三流棋手,在面对四位,配合默契,各有所长的,顶级……国手! 从一开始,他的结局,便已注定。 更可悲的是,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最大的失败,或许根本就不是输给了这四位东方大帝,而是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成了执棋之人。 可实际上,他不过,也只是某位更高存在手中,一颗被允许短暂发光、却注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呵呵……呵呵呵呵……” 司一统,看着那从四个方向,缓缓向着自己包围而来的,四道散发着无上神威的伟岸身影,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笑得,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悲凉与……疯狂! “张!振!宇!” 他那双早已被怨毒与不甘填满的眼眸,死死地穿过了所有人,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用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宿敌身上!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咆哮着,那声音,如同败犬的最后悲鸣! “就算,你们今天杀了我!就算,你们夺走了这【冥王权柄】!就算,你们毁掉了【蚩尤魔胎】!” “你们,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场由神王亲手开启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我们,所有的人,所有的神……都只是,祂那棋盘之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可悲的……棋子!” “我们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无尽的‘斗争’之中,彼此吞噬,彼此毁灭!最终,化为,祂那‘平衡’大道之下,一缕微不足道的……养料!” “我,会在地狱的最深处,等着你们!” “等着看,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守护者’,最终,是如何,被你们所守护的这个‘世界’,所……彻底吞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司一统,竟不再有任何犹豫!他那本就重伤的魔躯,轰然,引爆! 他,竟选择了,自爆! 他要用自己这最后的一丝力量,来为自己,争取那万分之一的,逃脱的……可能! 那一瞬,他体内残存的魔元、冥气、蚩尤魔胎余烬,乃至刚刚才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神魂之力,全都被他不顾一切地压榨出来!像一颗被强行点燃的黑色恒星,骤然塌缩,又骤然膨胀! 四周的空间,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扭曲得层层鼓荡,连那片脓海都在一瞬间被蒸腾成墨绿色的毒雾,向四方疯狂扩散! 然而! 就在他那毁天灭地的自爆魔焰,即将将整个【塔耳塔洛斯深渊】都一同吞噬的,万分之一刹那! 一个平淡的,冰冷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声音,悠悠响起。 “——在我面前,自爆?” “你,是不是忘了……” “谁,才是,这片‘死亡国度’,真正的……” “……主宰了?” 是张白芷! 她只是,轻轻地,将手中那柄散发着无尽死亡气息的【冥王权杖】,对着那即将爆发的司一统,遥遥地,一点! “——我让你,死。” “……但,不是现在。” “嗡——!” 刹那间,一股比司一统的自爆,还要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纯粹的【冥界】本源之力,轰然降临! 那即将爆发的魔焰,竟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的录像带,以一种完全无法被抗拒的姿态,被强行地压回了司一统那残破的魔躯之内! 暴走的能量,被逆流封回经脉。 炸开的神魂,被硬生生按回识海。 连那已经冲至湮灭边缘的自毁法则,都被冥界本源一寸寸碾碎、重写、镇压! 自爆,被……强行,中止了! 司一统,彻底地,绝望了。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失败。 而是,连选择自己如何死去的权力,都被人,剥夺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死死地看着张白芷,眼中第一次不再是怨毒,也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空洞到极致的灰败。 因为他终于明白—— 从这一刻起,他,连鱼死网破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