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马媛媛到前台，给父母开了隔壁的房间。服务员递来房卡，林云舒扫了一眼上面的房费，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马天雄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马媛媛带着爸妈走进房间。屋子不算大，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朝南，能望见一小片上海的夜景。 “这房间一晚多少钱？”林云舒开口问道。 “不贵。”马媛媛回道。 “你别哄我，这种酒店肯定不便宜。” “真不贵，我这边有公司协议价。” 林云舒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坐到沙发上。马媛媛也跟着坐下，靠在沙发另一头。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播晚间新闻。 “明天打算怎么过？”林云舒率先提起。 “随便找家饭店吃顿饭就行，不用特意折腾。”马媛媛说。 “那哪能行。”林云舒摇了摇头，“十八岁，成年礼，不能简简单单糊弄过去。” 马天雄在一旁附和：“你妈说得没错。18岁是大生日，不能草率。” “那我喊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马媛媛提议。 “对，把朋友都叫上。”林云舒一下子来了兴致，“你之前那些室友，我打电话听沈悦说话，小姑娘声音甜甜的，一口阿姨喊得我心里舒坦。咱们对这姑娘印象很好，把她喊过来。” “人家还在上学呢。” “都9月30号了，学校早就放假了，哪还有上课的，把他们都叫来。” 马媛媛没有接话。 林云舒继续说着：“还有你那个小徒弟，电视上《梦想中国》那个，长得很讨喜。我还没见过真人，得喊她过来。她是你徒弟，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奶？” 马媛媛抬眼看她：“师奶？” “可不就是师奶嘛，师傅的妈妈，可不就是师奶。”林云舒说得一本正经，“反正你一定要把她请来。” 马媛媛在心里想了想，谢瑶这个时间确实放假了。 “其他朋友，有空的全都喊上。”林云舒补充道。 马天雄靠在床头，这时开口：“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明天不在外面酒楼吃饭。已经托你唐姐帮忙，临时租了一处靠海边的小别墅，办个烧烤聚会，年轻人都喜欢这种。” “海边小别墅？”马媛媛转头看向他。 “嗯，离外滩不算远，靠着海边。租一天价格也还好。”马天雄说道，“你妈觉得十八岁不能随便过，就想着弄个烧烤，大家热热闹闹聚一场。” 马媛媛听得有点头大：“会不会太麻烦了。” “一点不麻烦。”林云舒摆摆手，“我跟你爸都商量妥当了，唐婉莹那边也说可以帮忙安排。你只管通知朋友，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马媛媛看着两人，心里清楚这事已经定下来。她轻轻点头：“行，听你们的。” 林云舒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不用准备礼物，我什么都不缺。” “你有钱是你的，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林云舒从包里掏出袋子，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件毛衣，深灰色，针脚细密，领口袖口收得紧实。不是商店里机器批量生产的，是手工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这是你妈今年专门给你织的。”马天雄说。 马媛媛接过来，指尖抚过毛线，摸上去微微有些扎手，但料子厚实。她随口说了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亲手织毛衣，有钱什么样的衣服买不到。” “外面买的，跟我亲手织的不一样。”林云舒说道，“上海冬天冷，到时候记得多穿。” 马媛媛没有接话，把毛衣展开比了比，尺寸刚好，颜色也是她喜欢的。她瞥见袖口那一处明显拆过重织的痕迹，便不再多说。 紧接着，马天雄从布袋里搬出一个小木箱子。箱子不大，边角已经磨旧，能看出有些年头。他把木盒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老照片和手绘的画。马天雄一件件拿出来。 “这张，是你八岁那年，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画的。”一张蜡笔画，纸上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这是当年我们出门旅游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马天雄、林云舒看着年轻不少，中间站着扎两个小揪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个是你小时候闯祸，弄脏别人东西，我们赔钱留下的票据。”一张泛黄单据，字迹已经模糊。 “还有这张，你画的咱们家。”又一张蜡笔画，房子画得歪歪扭扭，烟囱一圈圈冒着烟。 林云舒在一旁轻声补充：“你小时候画的这些，我跟你爸一直好好收着，搬家都舍不得丢。” 马媛媛接过照片，一张张慢慢翻看。翻到那张红裙子的全家福时，手指顿住。照片里的小姑娘是原主，也是如今的她。望着那张笑脸，心口猛地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算不上悲伤，也不全是感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心上。她低下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这样。 她飞快抬手，用手背擦掉泪水，动作很轻，以为没人看见。 马天雄一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还是察觉到了。“怎么了？” 马媛媛抬手又擦了擦眼角，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东西我收好了。”她抱着木箱子站起身，声音很轻，“你们好好休息。” 林云舒在身后连忙叮嘱：“明天记得把同学、你徒弟还有朋友们都喊上！” “听到了。”马媛媛应了一声，抱着箱子走出房间。 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她走到自己房门口，刷卡进门，轻轻带上房门。木箱子还抱在怀里，没有放下。她站在门内，胸口闷闷的，一股情绪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她走到洗手台前，抬眼看向镜子。镜中人眼眶通红，眼角还留着泪痕。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照片里的往事，属于原主的童年，并不是她的经历。可她在这具身体里生活了三年，这些画面看着熟悉，仿佛亲身经历过，又好像不是。界限模糊，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哪边都没法完全归属。 她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