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草地上,康健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蹲下身,拨开茂密的草丛,一条宽度超过一丈、蜿蜒延伸近十米的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裂缝两侧的草皮明显错位,幽深的裂缝向下望去,黑黢黢看不到底。他沿着裂缝走了几十米,发现它断断续续,但走向明确,如同山体上一道丑陋的伤疤。这绝不是牛羊踩踏能形成的!他立刻用相机多角度拍摄,并用GPS记录了准确位置。
继续向上,在一处岩壁下方,他发现了一股渗水。这股水不是从固定的泉眼流出,而是从岩壁和土壤的接触面大面积渗出,水量不大,但范围很广,使得周围一大片岩壁和坡面都处于湿漉漉的状态,泥土变得极为泥泞粘脚。岩壁下方堆积着被水浸泡得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山体在‘出汗’,”康健心里默念,这是内部水位升高、压力增大的表现,是滑坡和泥石流的重要前兆之一。他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拍摄了渗水区域、湿滑的坡面以及下方不稳定的堆积物。
在下山途中,康健注意到林间的鸟鸣似乎比前一天稀少了许多,而且显得有些焦躁。他还看到几只老鼠慌不择路地从山坡上方跑下来,完全无视他这个陌生人的存在。这种动物行为的异常,虽然无法用相机直接记录,但却进一步印证了他内心的不安。民间常有“动物先知”的说法,此刻在他听来,绝非虚言。
在返回的路上,他特意再次查看了第一天标记的那片“醉汉林”。他清晰地记得几棵特定树木倾斜的角度和位置。对比之下,他几乎可以肯定,仅仅一天之隔,其中两三棵树的倾斜程度似乎又加剧了一点点,树根处的裂缝也更明显了。变化是细微的,但在有心人眼里,清晰得触目惊心。
傍晚,康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李叔家。他的相机里装满了“证据”,但他的心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片山体已经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只差最后那一点引爆的诱因(很可能就是预报中明天即将到来的又一场降雨)。
吃饭的时候,李叔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康小伙,是不是爬山太累了?我看你这两天跑得够呛。”
康健勉强笑了笑,扒拉着碗里的饭,故作随意地问道:“李叔,我今天在山上,好像看到有些地方有裂缝,还挺深的。咱们这山以前有过滑坡之类的事吗?”
李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老山啦,有点裂缝正常。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听我爷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靠北边那个山坳塌过一次,埋了片林子。那都是老黄历了,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嘛!没事,你别瞎操心。”
康健的心猛地一沉。连老一辈的记忆都如此模糊,可见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与山的“和平共处”,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
他无法再说更多。夜里,他躺在床上,反复查看相机里的照片和记录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先兆已经如此明显,悲剧几乎可以预见。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该怎么办?硬闯村委会拉响警报?结果很可能和之前一样,被当成疯子,而且那种无形的禁忌束缚让他无法开口。那么,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在灾难降临的最后一刻,尽可能多地拉一把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大山,那山在夜色中沉默着,仿佛在积蓄着毁灭的力量。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康健就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他的心立刻揪紧了。推开窗,雨势不大,但绵密急促,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