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天际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照亮这片狼藉河谷的晨光，却无法驱散萦绕在这群幸存者心头的阴霾与担忧。
天光微亮，洪水虽然势头稍缓，但依旧浑浊湍急，占据着整个河谷，无声地宣示着大自然的狂暴力量。
康健站在半山腰，默默收拾着自己简单的露营装备。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脚下那片他曾守望的河谷，如今已面目全非。他不知道自己昨夜那通拼尽全力才拨通的电话，究竟起到了多大作用。小雯听清楚了吗？他们相信了吗？他们来得及跑吗？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望向下游那片曾经是营地的方向，现在除了洪水，什么也看不见。一种想要驱车回去查看的冲动涌上来，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回去又能怎样呢？如果……如果他们没有逃出来，看到的只会是令他心碎的场面，他无能为力。如果他们已经安全撤离，此刻或许早已离开，他回去也只是面对一片狼藉的空旷。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无法改变什么，只会徒增伤感。
“该做的，我都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背包，拉上拉链，动作决绝，仿佛也想将那份沉重的担忧和无力感一并封存。
他发动了汽车，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间显得格外孤独。他没有选择来时的路，那条路可能会经过下游的营地。他刻意选了另一条绕远但能直接离开山谷的路径。车子颠簸着驶离这片伤心地，后视镜里，那片泛滥的洪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弯的山峦之后。
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但他的眼神却有些空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之前的画面：老巴特焦急的泪水、露营者们不以为然的表情、小雯犹豫的眼神、还有那通信号断断续续的电话……以及最后看到的，那吞噬一切的白茫茫水头。
一种混合着忧虑、后怕和淡淡悲伤的情绪笼罩着他。他甚至不敢去搜索任何相关的新闻，害怕看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康健都有些魂不守舍。他刻意回避着电视新闻，也尽量不去触碰手机里的新闻推送。那份未知的牵挂，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照常生活，工作，但思绪总会飘向那个遥远的河谷。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间滑动着手机屏幕，一条来自本地新闻网站的推送标题，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乌旗苏木沟突发山洪，十余露营者惊险撤离，无人伤亡！”
康健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鼓动起来。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新闻。
报道内容详细描述了事发经过：某夜，乌旗苏木沟因上游突发强降雨引发山洪，十二名在河谷露营的游客险遭不测。万幸的是，其中一名游客在洪水来临前接到上游友人的紧急预警电话，众人得以在最后关头成功撤离至高地，虽有财产损失，但全体人员安然无恙。报道中还提到了当地政府和牧民积极参与事后疏导工作，并再次提醒游客切勿在非指定区域露营……
“无人伤亡……全体人员安然无恙……”
康健反复默念着这几个字，仿佛要确认它们真实无误。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冲垮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涌遍全身。他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这几日所有的焦虑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