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人,后来康健知道他姓于,是逝者的长子。于大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是谁家的娃?我们这在办事,你别在这里捣乱。”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不是捣乱!”康健急切地解释,手指向那片浓烟弥漫的路面,“你看这烟,能见度连十米都不到了!这条路虽然有路灯,但这个时间点,司机很容易麻痹大意,车速一快,冲进来就是大事!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们移到路边空地上去,或者至少等仪式完了尽快清理!”
“移到路边?这是给我爹送行的路祭!规矩不能改!”于大叔的语气生硬起来,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执拗,“我们这都这么办的,多少年了,从来没出过事!你一个外乡人,懂什么?快走开,别冲撞了亡灵!”说完,他不再看康健,转身抓起一大把纸钱,用力撒向火堆。
火焰再次高涨,浓烟更甚。
康健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他知道,常规的劝说在此刻的悲伤和传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试图寻找其他能够主事的人。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的是一张张沉浸在悲痛中,或是对他投来漠然、甚至嫌恶眼神的脸。他们视他为不祥的闯入者,一个不懂规矩、胡言乱语的陌生人。
这时,一个身材高壮、脸色黝黑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是逝者的孙子,叫于铁柱。他一把推开康健,力道不小,让康健踉跄了一下。“你干什么?滚远点!没看见我们在送爷爷吗?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他的眼神凶狠,充满了威胁。
康健稳住身形,胸口因激动和愤怒而起伏着。他知道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个致命的时刻正在逼近。他几乎要吼出来:“会死人的!会死很多很多人!有一辆超载的大货车马上就要冲过来了!”
但他不能。那无形的禁制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换一种方式,一种更具体、更贴近他们切身利益的方式。
他强忍着喉咙的干涩,再次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我不是胡说!你们看看这路!看看这烟!我不是要冲撞谁,我是怕真出事啊!万一有车过来,哪怕是辆小车,撞进来,受伤的不还是你们自家人吗?就算没撞到人,撞到你们停在路边的车,或者受到惊吓,不也是麻烦吗?求求你们了,暂时停一下,把路面让出来,或者派个人到前后方向指挥一下交通也行!”
“指挥交通?你以为这是城里大马路?”于铁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十年,熟得很!用不着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教我们做事!赶紧滚!”
周围的其他亲属也开始纷纷出声,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指责:
“就是,哪来的愣头青,一点都不懂事!”
“家里老人走了,心里正难受呢,他还来添乱!”
“快走吧,别惹麻烦了!”
“再不走,真动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