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满王宫换旗后的第三日，前哨营地里堆满了文件。
全是人口登记、粮仓交接、城池修缮、军队整编、港口归属和各地官员的任用申请。
徐济安坐在最长的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几把算盘。
他已经连续看了两个时辰的账册，眼睛仍然清醒，手指拨动算珠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东满王都七十六万三千人，西部三城一百二十七万，南部三座海港合计九十三万。”
“现有粮食只能维持三个月。”
“火晶库存能够支撑王都照明与地脉供能两个月，若把东满军队的灵源炮全部封存，能延长到四个月。”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古尔越。
“人口接管没有问题，粮食才是大问题。”
古尔越揉了揉眉心。
“浮玉城不是答应送粮吗？”
“送了。”
徐济安从旁边抽出一张单据。
“送来三千车粮食，折算后只够王都吃十天。”
“他们要什么？”
“赤烽矿三成商贸份额，东满三座海港的优先采购权，以及东满王宫原有的灵源提炼技术。”
古尔越看着那张单据，眉头慢慢皱起。
“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商人若不会挑时候，早就饿死了。”
徐济安推了推眼镜。
“而且他们的条件不算过分。”
“东满三座海港还没完全接管，赤烽矿也没有恢复生产。浮玉城愿意在这种时候送粮，确实承担了风险。”
古尔越没有立即反驳。
打下一个国家容易。
让这个国家的百姓继续吃饭，却要比打仗麻烦得多。
大夏可以用秦胤的拳头打开城门，却不能用一只拳头把粮食变出来。
“北屿呢？”古尔越问。
“北屿愿意开放旧港，提供水运，但要求黑水海沿岸三座旧港的主权确认。”
“沼氏呢？”
“要求东满军队不得进入南部沼地，东满旧官员也不能把军械带进去。”
“镇天宗？”
徐济安翻了两页。
“镇天宗没有提出条件。”
古尔越抬眼。
“这才最麻烦。”
徐济安点头。
“他们只是派人接管了西部两座灵源矿，说是替大夏暂时维持秩序。”
“没拿我们的文书？”
“没有。”
“没向我们要报酬？”
“没有。”
“那他们在等什么？”
徐济安合上账册。
“等我们问他们，为什么不拿。”
古尔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镇天宗那群人，打仗不愿意出力，谈利益却比谁都聪明。”
“他们没出九阶。”
“可他们出了两名八阶长老、四千弟子和十几支矿务队。”
徐济安道：“算起来，他们比派一名九阶更有用。”
古尔越看向窗外。
东满王都的接管队伍仍在进进出出。大夏工程兵修补水闸，北屿水手清点港口，东满原本的工部官员带着人绘制地脉图。
黑色军旗已经升上王宫。
可王宫外的街道上，依旧有东满百姓在摆摊。
有人卖热汤，有人修理战甲，也有人在给孩子做新的布鞋。
王朝换了旗。
日子还要继续。
古尔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秦胤呢？”
“在医馆。”
“他去看裴玉？”
“裴玉去看许昌凌了。”
古尔越怔了一下。
“他去看许昌凌做什么？”
徐济安道：“许昌凌还没醒，裴玉说，既然是自己打伤的，总该确认对方有没有死。”
“确认完呢？”
“问东满海军的赔偿问题。”
古尔越沉默片刻。
“他已经开始像个卞城王了。”
徐济安摇了摇头。
“我看更像个商人。”
医馆后院。
裴玉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表情像是刚咽下一口药。
他对面的病床上，许昌凌仍然昏迷。
这位东满海军大都督胸口缠满绷带，右臂被固定在胸前。血衣冠冕留下的刑纹已经被寒气压制，但伤口始终无法彻底愈合。
裴玉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戳了戳旁边的记录板。
“他什么时候醒？”
医修道：“不确定。”
“醒不了吗？”
“能醒。”
“那就是时间问题。”
医修点头。
裴玉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
医修凑过去看。
【东满海军战船损失：三十七艘。】
【灵源炮损失：九十六门。】
【伤员救治费用：暂估。】
【血衣冠冕造成的额外损伤：待核定。】
医修看完，表情有些复杂。
“你在算什么？”
“战损。”
“你打伤的敌人，也要算在里面？”
“当然。”
裴玉指了指许昌凌。
“他醒了以后要是找我赔医药费，我找谁赔？”
医修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应该不会找你赔。”
“那是他现在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