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烽矿周围有几支兵?”
“按公开情报,一千二百人。”徐济安道。
“公开情报?”
“私下账册里,三千六百人。”
“差这么多?”
“公开的那一千二百人,吃军粮,领军饷,登记在天朝军籍里。”徐济安道,“另外两千四百人,吃的是矿粮,领的是矿钱,名义上属于矿务司护卫。”
韩昭抬头看他。
“镇寰天朝把矿工、护卫和军队分成三套账。”
“这样出了事,谁都能说自己不知情。”
“他们的账本很漂亮。”徐济安道,“每一笔都对得上。”
“人呢?”
“人对不上。”
临近赤烽矿时,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浓重的铁腥味。
地面从灰黄变成暗红,草木逐渐稀少,远处的山体像被鲜血浸过,裂开的岩壁里到处露着赤色晶体。
赤烽矿建在一片巨大的赤色山谷中。
谷口有一座矿镇。
镇子不大,房屋却挤得很密。大多数屋顶都蒙着黑布,门窗缝隙塞着破布,用来挡住矿尘。街上没有商贩,只有成群的矿工坐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北方矿山。
山谷正中,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矿门。
矿门前方扎着营寨。
两侧竖着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枚方印。
【镇寰天朝南荒道矿务司】
矿门外还有一排白布。
白布上写着一行朱红大字。
【奉天朝令,赤烽矿暂封,闲人止步。】
狱铁孽龙落地的时候,矿镇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百丈龙躯砸在谷口,地面震动,矿门上积了多年的赤灰簌簌落下。
营寨中的士兵立刻拿起武器。
一名穿玄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营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八阶修士。
中年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方黑铁官印。
他先看了秦胤一眼,又看了看血雨与狱铁孽龙,最后把目光落在徐济安身上。
“徐部长。”他说,“你们徐氏的车,还没有到交货时间。”
“唐矿监。”徐济安从龙背上跳下来,“今天不交货。”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矿坑。”
唐俭的目光转向秦胤。
“这位是?”
“酆都。”秦胤道。
唐俭的脸色微微变了。
矿镇街道两侧,几名矿工听见这个名字,悄悄抬起头。
秦胤跳下龙背,走到那排白布前。
他看见白布后面站着许多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矿工服,脸上蒙着布,手掌和脚踝全是厚厚的茧。有人胳膊上还缠着伤布,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所有人都在看那扇被封住的矿门。
唐俭走到秦胤对面。
“赤烽矿奉天朝令暂封,任何人不得进入。”
“矿下有多少活人?”秦胤问。
唐俭停了片刻。
“矿工已经全部撤出。”
血雨忽然抬起头。
它望着黑色矿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骗人。”
矿镇街道两侧,几名矿工同时低下头。
唐俭看向血雨,脸色沉了下去。
“这里是天朝矿务重地,不是你们大夏前哨。管好你的狗。”
“它说得对。”秦胤道。
唐俭的手按住了腰间官印。
“秦镇抚,赤烽矿的矿契归镇寰天朝,矿务由南荒道矿务司管理。你们若有异议,三个月后的四方会馆上,自然可以提出。”
“现在请离开。”
矿门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用拳头敲了一下铁门。
街道上的矿工全都抬起了头。
咚。
第二声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抱着一只已经掉漆的铁饭盒,扑到白布前。
“我爹还在里面!”
她冲着唐俭喊:“我爹说今天能出来,他说今天矿上发粮,他要带一碗肉回来!”
唐俭脸色难看。
“把她带走。”
两个士兵上前。
小女孩死死抓住白布,不肯松手。
“我爹还在里面!他没有死,他昨天还敲墙了!”
矿门之后,第三声敲击传来。
咚。
这一次,声音里夹着很多道更轻的敲击。
像是有成百上千只手,在黑暗里同时敲门。
秦胤看着那扇矿门。
黑铁门上没有阵纹,只有一道道被人从里面抓出来的白痕。
抓痕很新。
“开门。”秦胤说。
唐俭没有动。
“秦镇抚,这是天朝矿务重地。”
“我说,开门。”
“我也说过,请你离开。”
秦胤抬起手。
掌心的黑金帝纹缓慢亮起。
唐俭身后的两名八阶修士同时上前一步,矿寨中三千六百名护卫抬起武器,黑色矿门上方也亮起了赤色警戒灯。
矿镇里,一片死寂。
小女孩还抓着那块白布,仰头看着秦胤。
秦胤没有看唐俭。
他看着矿门上那一行朱红大字。
【奉天朝令,赤烽矿暂封,闲人止步。】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按在了黑色矿门上。
“我不是闲人。”
矿门深处,数万只手同时拍响。
咚!
整座赤烽矿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