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没过多久便传遍了东洲。
第一个把话带出镇海关的,是徐氏集团的一支商队。他们本来在关外三十里等着交割一批药材,火起的时候躲在岩壁后面,从头看到尾。
商队掌事回到中心岛,报告写了一大摞。
徐氏集团董事会第二天开了会。
会上没有人说话。
徐济安站在长桌尽头,把报告最后一页念完,合上文件夹。
“九千人。”他说,“一个殿使,八阶巅峰,硬撞九阶。四个八阶初期。十七个七阶。三百辆火车。”
“对面一个人。”
“加一条龙、一把剑、一条狗。”
长桌两侧坐着三十七位董事。上一次开会,有四个人投票赞成联合五洲清掉大夏那一百二十一人。
那四个人今天都没有开口。
“姚灼是怎么死的?”有人问。
“被吃了。”徐济安道。
“什么意思?”
“魂被一头白兽吃了。”徐济安翻开报告中间一页,“肉被一头黑兽吃了。前后不到十息。”
“商队的人说,那两头兽是从那个人的兵器里长出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
董事长坐在主位上,很久没有说话。
“把地心全图的军用版整理出来。”他最后说,“送给大夏。”
“不要钱?”
“不要钱。”董事长道,“当人情送给大夏。”
烈阳教是第三天收到确报的。
季崇当时正在十二火殿的议事堂里。他刚刚顶住第五、第九两殿的责难,撤下那道骂北屿的榜,手指还按在印上。
信使跪在堂下,把话说完。
议事堂里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七火殿全灭。九千人只剩两千八百,全在镇海关修墙。姚灼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四名殿监死了三个,十七名七阶火使一个不剩。
季崇的手从印上滑下来。
他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他先是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手开始抖。
那不是伤心。
那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被人从背后拽住领子的抖法。
第七殿抗命打北屿,本来是要拿他这个代教主的位子。姚灼赢了,教内就会说季崇是软骨头;姚灼死了,季崇也一样脱不了身,十二火殿会问他为什么压不住一个殿使。
现在这两条都没了。
姚灼不是被季崇杀的。
是大夏那个人杀的,因为一纸国书上的一条约定。
“撤榜的事,还有人反对吗?”季崇抬起头。
第五殿殿使把头低了下去。
第九殿殿使站起来,抱拳,坐回去,一句话没说。
议事堂后排,郜炎缓缓站起身。
老人一身赤袍,走到堂中,冲季崇拱了个手。
“我明天会打开祖火殿的门。”
季崇看着他。
“你要点火种?”
“我不点。”郜炎道,“我把门开着。”
“教主的火在里面,谁坐那个位置,谁自己进去接。”
“但是接之前,我要那个人办一件事。”
“什么事?”
“派人去赤烽矿。”郜炎道,“那矿是第七殿的,也是我们烈阳教的。”
“我今年七十三岁,我不知道那底下有小孩。”
他停了一下。
“我在教里活了七十三年,是我瞎了眼。”
北屿王朝的皇帝,也在四天后收到了消息。
他走上城墙,站了很久。
北风羽跟在他身后半步,肩上的伤刚拆了布。
“镇海关的墙,是烈阳教的人在修。”皇帝说。
“是。”
“一千七百个人。”
“是。”
皇帝沉默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