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男有女,全部穿着灰白长袍,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每个人的嘴都被割开,舌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缝进舌根的青铜簧片。
姚灼一声令下,囚车外的火修立刻拽动锁链。
一百零八个人被迫仰起头。
空气穿过青铜簧片,发出尖锐歌声。
声音一起,空中的亡魂同时停滞。
灰白魂流被歌声拉扯,开始向囚车方向倒退。
姚灼捂着肩膀,朝秦胤狞笑。
“你能收魂,我也能!”
“万骨山能靠这些东西挖三百年的矿,我第七火殿一样能用!”
“赤烽矿下还有十几万只魂。你收得完吗?”
秦胤抬眸看向他。
“赤烽矿。”
姚灼笑容僵住。
秦胤记下了这个名字。
血雨已经冲向囚车。
它在奔跑途中迅速膨胀,转眼化作三丈玄黑凶犬。白瞳扫过囚车,直接判断出一百零八名歌者身上都没有血债。
血雨没有扑人。
它撞向车轴。
第一辆囚车被掀翻,锁链断裂。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玄黑凶犬贴着二十辆囚车一路撞过去,将所有车轮拍碎。
狱铁孽龙同时压下龙首。
数百道小铁蛇般的龙影从鳞缝中飞出,钻进囚车锁孔。铁蛇在锁芯中一绞,锁链接连脱落。
歌声停了。
失去束缚的亡魂重新涌向酆都大印。
姚灼死死盯着那片魂流。
他的九千教众已经乱了。
火车尽毁,高阶火使全死,四名殿监只剩一个趴在石滩上。如今连本命魂火也被秦胤剥离,许多教众修为暴跌,连站都站不稳。
“是你逼我的。”
姚灼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赤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七”字,背面燃烧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火苗。
每一朵火,都对应一名第七火殿教众。
仅剩的那名殿监看见令牌,脸色骤变。
“殿使,不可!”
姚灼一把捏碎令牌。
九千名教众同时惨叫。
他们丹田里的本命火种被一股力量生生扯出,化作赤色长线,越过整个石滩,灌入姚灼体内。
有人当场昏死。
有人修为尽废。
还有数百名伤势过重的教众,在火种离体的瞬间失去生机。
姚灼的气息开始暴涨。
八阶巅峰的屏障被强行撞碎。
九阶。
他的肉身承受不住暴涨的烈火,皮肤一块块裂开,血还未流出就被蒸干。赤色火焰从伤口里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十丈。
三十丈。
最后化作一尊百丈高的赤焰巨人。
姚灼的肉身悬在巨人胸口,像一颗被烈火包裹的心脏。
“姚灼抽了自己人的火。”关墙上,一名守军喃喃道。
白发老校尉看着那尊比关墙还高的火焰巨人,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被压了回去。
八阶巅峰与九阶,只隔一线。
那一线,却是天与地。
姚灼低下头,火焰组成的巨掌朝秦胤拍落。
整片石滩被赤光覆盖。
秦胤站在掌影下面,没有抬头。
喜怒无餍忽然挡在他身前。
黄铜兽面剧烈震动。
它刚刚吞掉百丈赤日,又吞下数千道烈阳教的合击之火,此刻兽面内部还积压着海量炁与火毒。
如今数百名教众死亡,魂魄刚一离体,兽面上的笑脸便自行睁开了眼睛。
它看向那些新死之魂。
另一张兽面上的怒脸,则转向石滩上成片倒下的尸体。
两张脸第一次看向了不同方向。
秦胤眸光微动。
黄铜中央,出现一条裂缝。
咔嚓。
喜怒无餍从中裂开。
笑面朝上,兽口对准姚灼胸口的魂魄,黄铜獠牙后方浮现一截苍白透明的脖颈。
怒面朝下,盯住遍地血肉,兽首之后衍生出一双漆黑虚幻的前爪。
虚影刚一出现,又迅速崩散。
两张兽面重新撞在一起,勉强维持原本形态。
可它看向魂魄与血肉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一个在笑。
一个在流口水。
百丈火掌落下。
秦胤身后,黑白双翼轰然张开。
黑火迎上巨掌。
白火卷住散乱亡魂。
两种火焰在镇海关前撞在一起,整片黑海被映成一半纯黑、一半纯白。
秦胤抬起右手。
“喜怒无餍。”
“想吃,就把他拖下来。”
两张黄铜兽面同时张开了嘴。
数千根锁链冲天而起,刺进百丈火躯。
一部分锁链缠住姚灼胸口的魂。
另一部分锁链钻进他的血肉。
锁链绷紧。
百丈火焰巨人第一次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