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火网越来越亮。
最后竟在镇海关前,凝成了一轮百丈赤日。
它与天顶那颗橙红色的死太阳一上一下,把秦胤夹在中间。
“落!”
姚灼挥戟。
百丈赤日从半空压下。
秦胤站在龙首上,身形没有移动。
血冕哀恸自行浮到他面前。
剑身中央,那只猩红独眸盯着越来越近的赤日,兴奋地转动起来。
“主人,他们想用凡火把您烧熟。”
“嗯。”
“您的血要是热起来,一定会更好喝。”
莉莉丝轻笑着,剑身缓缓转向那二十一名高阶火修。
“我先把他们的手砍下来,再把腿削掉,让他们趴在火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熟掉,好不好?”
“随你。”
血冕哀恸消失了。
空中只剩下一道暗红血线。
最前方那名八阶殿监甚至没看清剑从何处来,右手便齐肩飞了出去。
他愣了一瞬。
血冕哀恸折返回来,又从他的膝盖扫过。
两条腿同时断开。
那名八阶殿监从空中坠向自己放出的火海。
莉莉丝没有补刀。
她转了一圈,剑身上的猩红独眸朝下,看着那人落进烈焰。
“主人,您看。”
“他开始熟了。”
“闭嘴,专心杀敌。”
“好的,主人。”
血色十字剑再次消失。
这一次,二十一道血线同时出现在火网之中。
那不是真有二十一把剑。
是她太快了。
十七名七阶火使刚刚转身,胸前的护体真气便同时裂开。一条血线从第一个人的心口穿入,又从背后飞出,接着贯穿第二个、第三个。
剑刃把十七个人串成一条线。
血冕哀恸停在最后一人胸腔里,故意缓慢地转了一圈。
骨头摩擦剑刃,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响。
“主人,这个心跳得最快。”
莉莉丝的声音贴着那名火使耳边响起。
“我想把它挖出来,放在剑上多跳一会儿。”
剑身上挑。
赤袍从胸口到下颌整个裂开。
血冕哀恸带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飞出,在空中绕了一圈,才将其甩进火海。
失去高阶火修支撑,百丈赤日晃了一下。
秦胤抬起手。
喜怒无餍扑向天空,兽口开到最大,一口咬住赤日下缘。
铜齿陷进烈焰。
百丈赤日被硬生生咬掉一半。
黄铜兽首仰头吞咽,火焰顺着兽口往里坍塌。余下半轮赤日失去平衡,在空中扭曲变形,最后被喜怒无餍整个吞了进去。
姚灼站在熄灭的火网中央。
四名八阶殿监只剩两个。
十七名七阶火使,全部坠地。
秦胤从龙首上走了下来。
他一步踏空,脚下却像踩着无形台阶,缓缓落向燃烧的石滩。
“拦住他!”姚灼举起长戟,“全军结阵!”
剩余教众开始向中军收缩。
数千道火光从不同方向升起,想要重新结成大阵。
秦胤右瞳亮了。
这一次,白火没有射向任何人。
一片纯白光芒从他眼中铺开,照过火海、军阵与满地残骸。
白光没有温度,也没有杀意。
可它照到那数千道火焰时,每一团火里,都浮出了一张人脸。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他们闭着眼,嘴巴张开,无声地惨叫。每一缕火里都有魂,有些被锁在兵器上,有些被缝进赤袍,还有数百道魂魄被塞进那些已经炸毁的火油罐。
秦胤落地。
他看着那些魂。
“这些魂,从哪里来的?”
姚灼握紧长戟,没有回答。
一个还活着的殿监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营地后方。
秦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停着二十辆黑色囚车。
每辆囚车外面,都挂着一只铜铃。
风没有吹。
铜铃却在自己响。
叮铃。
叮铃。
与秦胤名录中那个被割去舌头的亡魂,记忆里的歌声节奏一模一样。
秦胤转头看向姚灼。
“万骨山的歌队,在你手里。”
姚灼没有承认。
他双手握戟,八阶巅峰的炁全部灌入铜柄。整杆长戟迅速变红,戟刃周围的空气被烧得扭曲。
“你先活过今天,再来问我!”
姚灼一脚踏碎石滩。
他瞬间跨过百丈,一戟砸向秦胤头顶。
长戟落下,石滩先一步向两侧裂开。赤色烈焰沿着裂缝冲起,汇成一头张口咆哮的火兽。
这一击,已经超过寻常八阶巅峰。
秦胤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落下的戟刃。
火兽撞在他身上。
黑色镇抚军装被烈焰吞没。
镇海关上,老校尉呼吸骤停。那两个被秦胤带回来的伤兵猛地扑到墙垛边,死死盯着火中那道身影。
姚灼脸上刚露出一丝狰狞,便看见火焰中亮起一黑一白两只眼睛。
秦胤的手还握着戟刃。
手掌没有破。
姚灼想拔戟。
长戟纹丝不动。
秦胤隔着火焰看着他。
“你的火。”
“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