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旧港。
阎罗天子写完最后一个亡魂的名字时,天已经黑了。
亡魂全部入门。
门前只剩几名旧差。
他把笔放下,抬手扶住门框。
第三殿本印从身后浮出。
那道裂纹已经从印顶延伸到印底。
阎罗天子看了很久。
随后,他抬起左手,按在裂纹上。
一缕黑金命火从指尖注入。
裂纹停止扩大。
他的左手却开始发白。
一名旧差急道:“天子,不能再燃命火了。”
阎罗天子道:“再撑一晚。”
“撑不住的。”
“就撑一晚。”
他重复了一遍。
旧差不敢再劝。
海雾又浓了些。
阎罗天子站在门前,看着夜色里的海。
他忽然想起冷行舟死前问过的那句话。
【你今日夺我的印,来日会不会也有人夺你的印】
那时他答会。
现在他仍然这么想。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先要收回这些印的,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的身体。
四殿之力压在同一具躯体上。
夺来的三印每一天都在互相撕咬。
楚江先废。
接着是右臂。
现在轮到第三殿本印。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不后悔。
只是有一件事没做完。
阎罗天子抬头看向北方。
灰河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他一直想坐上去的帝座。
如今他离那座帝座更远了。
不是因为秦胤更强。
而是因为他自己快撑不住了。
海雾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阎罗天子抬眼。
秦胤从雾里走出。
血雨跟在旁边。
阎罗天子看见他的双眼时,愣了一下。
左眼纯黑。
右眼纯白。
“那是什么?”
秦胤道:“天帝的火。”
“你留下了?”
“阴司收了。”
阎罗天子沉默一息。
“它没有反咬你?”
“它入册了。”
阎罗天子笑了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能记进去。”
秦胤看向他身后的第三殿本印。
“裂到底了。”
阎罗天子收起本印。
“不碍事。”
“你在燃命火。”
“还能再撑一晚。”
秦胤看着他。
“撑不住了。”
海州门前安静下来。
几名旧差退开几步,不敢听。
阎罗天子看了秦胤很久。
“你来做什么?”
秦胤道:“接门。”
阎罗天子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要收海州?”
“我要海州门不塌。”
“意思一样。”
秦胤没有绕。
“不一样。”
他抬手,指向那扇黑色阴门。
“门是阴司的。”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它现在裂了,是因为你一个人撑四殿。”
阎罗天子道:“我撑得住。”
“你右臂已经没了。”
“那是我自己烧的。”
“楚江印废了。”
“这我认。”
“第三殿本印开裂。”
阎罗天子沉默。
秦胤看着他。
“你死了,海州怎么办?”
阎罗天子抬眼。
“死了自然有人接。”
“谁?”
“你。”
秦胤道:“我不接。”
阎罗天子一怔。
秦胤继续道:“海州是你守的。”
“门前那些亡魂认得你。”
“他们记得你写下的名字。”
“你死了,我可以接门。”
“但他们不会再相信有人会替他们记名字。”
海州门前,海风忽然停了一瞬。
阎罗天子握紧了左手。
秦胤看着他。
“所以你别死。”
阎罗天子沉默很久。
海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
“你要我怎么做?”
秦胤道:“把泰山和都市交出来。”
阎罗天子瞳孔一缩。
“你要夺我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