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很轻的脆响,在车库里清清楚楚响起。
下一刻,车窗上的鬼脸、车门里的青黑手、座椅间翻涌的怨气,全都开始向内坍缩。
那鬼没有惨叫多久。
它像怕血冕哀恸真的碰到自己,竟硬生生把自己的魂体拆散。怨气一缕缕断开,鬼核碎成细灰,最后只剩一片黑色烟尘,从车门缝里飘出来,落在地上。
兵解。
不是秦胤杀的。
也不是血冕哀恸斩的。
它自己把自己拆了。
车灯熄灭。
喇叭声断掉。
地下三层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远处水滴落地的声音。
一下。
一下。
马半仙还举着那张黄符。
符纸在他指间抖了两下。
他缓缓转头,看向秦胤,又看向那半截暗红巨剑。
半晌,他把黄符默默塞回布包。
刘老板声音发颤:“这……这就结束了?”
秦胤看了一眼车。
“结束了。”
刘老板像没听懂。
“它没了?”
“嗯。”
年轻保安小声道:“刚才那东西……是不是自己死了?”
血雨淡淡道:“它还算识相。”
车库里又安静了一下。
马半仙终于回过神,咳了一声,努力把表情摆回高深模样。
“刘老板,看见没有。”
他指了指那辆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老车。
“此鬼盘踞旧车,借夜作祟,怨气不浅。贫道请秦先生镇场,正所谓不战而屈邪祟之兵。”
刘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马大师,它刚才好像是被那把剑吓死的。”
马半仙面不改色。
“那也得有人能把剑请出来。”
血雨抬头看他。
马半仙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主要还是秦先生。”
秦胤没接话。
他走到车旁,低头看了一眼驾驶位。
车里有一股旧腥味。
座椅缝里压着几张发霉的纸,下面还有一小块碎裂的骨片。骨片不是人的大骨,更像指节,被黑油浸过很多年,怨气全靠这东西吊着。
秦胤伸手,把骨片取出来。
骨片刚离开座椅,整辆车像是忽然老了十年,车门发出一声松垮的响,灰尘从仪表台上落了一层。
许久压在车里的冷意,散了。
马半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些。
“这是源头?”
“嗯。”
秦胤把骨片丢到地上。
血冕哀恸的剑尖轻轻一点。
骨片无声碎成粉末。
莉莉丝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
“太脆了。”
“连让主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秦胤道:“回去。”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重新没入阴影。
地下车库的温度这才慢慢回升。
刘老板和两个保安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马半仙却没松。
他看秦胤的眼神,比刚来时更复杂了些。
以前他知道秦胤厉害。
可今晚这种厉害,和过去不太一样。
以前是秦先生来了,鬼没路走。
今晚是秦先生连手都没抬,鬼就自我了断。
这已经不是“活路”。
这是活路旁边立着一座刑场。
马半仙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秦先生。”
秦胤看他。
马半仙沉默了两秒。
“贫道忽然觉得,五万是不是要少了。”
血雨看了他一眼。
马半仙立刻补充:“不是嫌少,是怕刘老板觉得这钱花得太值,心里过意不去。”
秦胤转身往外走。
“收你的。”
马半仙愣了下。
“那您的那份?”
秦胤脚步没停。
“下次算。”
马半仙站在原地,怔了片刻,脸上慢慢浮出笑。
“明白。”
他转头看向刘老板,神情重新高深起来。
“刘老板,事情处理完了。车别留着,明天找人拖走,拆件也别拆,直接报废压块。”
刘老板连连点头。
“听您的,听您的。”
马半仙又看了一眼那辆老车,压低声音。
“还有,今晚以后,车库三天内别熄灯。地面用粗盐水拖一遍,门口烧三炷香,不是给鬼,是给自己家里求个心安。”
刘老板赶紧记下。
等几人走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夜风一吹,马半仙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秦胤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旁边的血雨,忽然轻声嘀咕:
“贫道以前说您是一条活路。”
秦胤没有回头。
马半仙顿了顿,声音更低。
“现在看来,这活路两边,还真不能乱看。”
血雨问:“为什么?”
马半仙认真道:“看一眼,容易看见阎王。”
秦胤停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了马半仙一眼。
马半仙立刻闭嘴。
片刻后,秦胤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他的声音很淡。
“走吧。”
马半仙赶紧跟上。
“去哪?”
“吃饭。”
马半仙脚下一顿。
血雨也抬起头。
秦胤看他。
“你刚赚了钱。”
马半仙沉默两秒,忽然觉得那五万还没到账,就已经少了一半。
但他还是很快露出笑。
“应该的。”
“秦先生今晚辛苦了。”
血雨淡淡道:“他没动手。”
马半仙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
“狗爷,有些辛苦,不在动手。”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地下车库。
刚才那只鬼连死都死得那么识相。
这钱。
他拿得确实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