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澜把那句“按锅算”说完以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秦胤没反驳。
元伦也没反驳。
许济川甚至还认真点了下头。
这让江清澜忽然意识到,他们三个是真的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她端起茶杯,压了压嘴角那点笑意。
桌上的空盘已经被服务员收走一轮,新的茶水也换了。阳光从窗边斜进来,照着桌上那几只干净瓷碗,刚才那场像清仓一样的饭局,终于有了点收尾的意思。
秦胤靠在椅背上,神情比来时松了些。
元伦坐姿仍旧端正,只是碗边还放着一只没吃完的茶点。
许济川把筷子放齐,像结束了一场很正式的治疗。
江清澜看了他们一圈,终于开口。
“秦先生。”
秦胤抬眼。
她没有立刻说事,先给秦胤续了茶,又给元伦和许济川各倒了一杯。
姿态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刻意讨好。
是有求于人时,那种很清楚分寸的低。
“我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怪事。”
秦胤没有说话。
江清澜继续道:“她爷爷前天去世,老人家九十多岁,算喜丧。家里按照老规矩,在老宅设了灵堂,准备停灵三天。”
许济川抬头:“是自然死亡吗?”
“医院开的证明,心肺衰竭。”江清澜道,“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可昨晚守灵的时候,她发现老人家的尸体有点不对。”
元伦放下茶杯。
江清澜看向秦胤。
“身上开始长毛。”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江清澜道:“指甲也变长了,牙齿变尖,皮肤颜色发青。她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僵尸。”
她说完后,又补了一句:“我不确定。她已经报警了,只是警方那边还没回信。”
秦胤问:“咬人了吗?”
“暂时没有。”江清澜道,“但刚才她又给我打电话,说灵堂里的门快顶不住了。”
许济川微微皱眉:“尸毒外泄的话,守灵的人可能会中招。”
元伦道:“估计二阶上下。”
秦胤看了他一眼。
元伦平静道:“如果只是新尸异变,还没咬人,修为多半不高。”
江清澜看着这两人一句一句,把“朋友家爷爷变僵尸”这件事说得像在讨论菜咸了淡了,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紧张。
秦胤把茶喝完。
“地址。”
江清澜怔了一下。
“秦先生愿意去?”
秦胤看了一眼桌边那几摞被收走的空盘。
“吃了你的饭,总得干点活吧。”
江清澜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沉压散了不少。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刚请人吃了一顿,就立刻开口托事,会显得不合适。
可秦胤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让她连客套都省了。
她拿起手机,边走边拨电话。
“我马上带人过去。”
电话那头的女声几乎带着哭腔。
“清澜,你快点找人啊,我爷爷又在撞门了。”
“门外人别靠近。”江清澜声音立刻沉稳下来,“把孩子和老人带到院外,等我们过去。”
“警察还在外面,他们也不敢进去。”
“听他们的。别开门。”
江清澜挂断电话,转头看向秦胤。
“城南,宋家老宅。”
秦胤点头。
“走。”
宋家老宅在城南旧街后面。
那一片都是老宅子,白墙灰瓦,院门很深。车开到巷口时,已经能看见警戒线。两个民警守在外头,脸色都不太好。附近邻居被劝回家,可窗帘后还是能看见不少探头探脑的影子。
江清澜一下车,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她三十岁出头,脸色发白,眼睛红肿,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
“清澜。”
江清澜扶住她:“宋瑜,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宋瑜还没说话,院子里先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有东西用整副骨头撞在门板上。
紧接着,是一阵沙哑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很近,像一个死人把喉咙里的干气硬生生挤出来。
宋瑜整个人抖了一下。
“就这样。”她声音发颤,“从早上开始就撞。我们把灵堂门从外面锁了,还顶了柜子。他刚才……刚才差点把柜子推开。”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男人脸色灰白,扶着墙站着。
“那是我爸。”他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后半夜守灵时,我看他手动了一下,还以为是眼花。结果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坐起来了。”
另一个妇人声音都抖了。
“他嘴里长牙了,手也不像人的手了。我们喊他,他也不应,就要往人身上扑。”
秦胤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看向院里。
灵堂在正屋。
门外横着两只柜子,柜子后面还压着几把椅子。门板被撞得一下一下发颤,门缝里有淡淡尸气往外漏。
很淡。
不凶。
只是新起的尸变。
许济川走到门边,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灰。
“尸气还没散开,家里人应该没被咬。”
宋瑜听见这话,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我爷爷还有救吗?”
许济川沉默了一下。
“人已经走了。”
宋瑜眼泪一下掉下来。
许济川又道:“但尸体能处理好。”
这句话不算安慰。
但比什么“节哀”都更让人踏实。
院外一个民警走过来,见江清澜带来三个人,赶紧拦了一下。
“你们是?”
江清澜刚要解释,秦胤已经从怀里取出证件,递过去。
那是异管局特别通行权限。
民警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已经上报了,异管局说人正在赶来。”
秦胤道:“我们来处理。”
民警看着他,又看了看元伦和许济川。
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正常办丧事的亲友。
一个脸色冷白,眼神像刚从停尸房出来。
一个戴着大檐军帽,站得笔直,像要给尸体开会。
一个背着医箱,干净温和得像来义诊。
民警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注意安全。”
元伦看向灵堂门。
“搬开。”
宋家几个人全僵住了。
宋瑜声音发紧:“现在开门?”
秦胤道:“嗯。”
那位宋家大伯脸都白了。
“里面那个东西会扑出来。”
元伦看了他一眼。
“让它扑。”
院里忽然安静。
这话说得太平了。
平到宋家人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只觉得有点荒唐。
几个年轻人战战兢兢上前,把柜子往旁边挪。刚挪开一半,门里那东西像是听见了动静,撞得更凶。
砰!
砰!
门板上方的白色挽联被震得晃来晃去,香灰从供桌上洒下来,地上滚了几枚供果。
宋瑜捂住嘴。
江清澜站在她旁边,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