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与狱火撞上的一瞬,整座白银教堂像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上半边是圣光。
下半边是黑火。
穹顶碎裂,银白碎屑混着雪风往下坠,落进火海里,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
天帝的半身已经从圣像里踏了出来,三对羽翼在她背后缓缓展开,白得没有一点杂色。她手里的十字剑斜垂着,剑尖对着秦胤,像一根安静却致命的白线。
她没有急着冲杀。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圣堂名册在她掌心翻开,空白的页里很快浮出一行行名字,笔迹干净得近乎冷酷。
白色的线条,开始往外延。
一条落向秦胤喉口。
一条落向元伦腕间的万业寂灭珠。
一条落向许济川胸前的神农鼎。
还有几条,直接缠向被救回来的亡魂。
秦胤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刚刚被救出来的魂影在白光里微微发抖,看见他们脸上的茫然一点点被抹平,像有人拿湿布擦掉了他们来处的痕迹。
这不是接引。
是改写。
余光里,元伦那边的白银灯路已经被三生轮压歪,万业寂灭珠悬成一圈黑沉的囚笼,硬生生把迷航王逼得后退半步。
另一侧,许济川的神农鼎已经砸断了白色病房的尽头,无痛王站在走廊里,第一次没再露出那种温和到刺眼的神情。
黑袍会的黑烛阵还在外圈燃着。
沃尔科夫右手焦黑,脸色冷得像铁。
伊利亚半跪在雪里,猎枪顶着一名试图踏进圣光的白袍神职者,低声骂了一句。
“别往前走,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白袍人转过头,脸上仍带着安静微笑。
然后,他整个人在黑烛火线前散成了一团白羽。
伊利亚眼神一滞,枪口微微偏开。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人。
秦胤没有回头。
他盯着天帝手里的名册,眼底很静,静得像冬夜里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天帝也看着他。
“你应该明白。”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已经很痛了。”
秦胤没接。
天帝的指尖往下一压,白羽笔从名册边缘缓缓浮起,落向秦胤的名字。
那一笔还没写实,秦胤体内的秦广王残魂便冷冷开口。
“她在写你的名。”
秦胤抬手,按住自己的喉骨。
下一瞬,他做了决定。
“生死有册,越界者先问阴司。”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地底深处撞出来的铁。
“白羽改名,先过我这道门。”
黑红狱火从他脚下的阴司门缝里猛地翻起,顺着他的军装一路爬上肩背。那层暗紫尸斑被火光一照,竟像潮水一样退去,整片皮肤开始迅速褪白,白得近乎无垢。
“今借秦广王之名——”
他抬起头。
两点幽蓝灵火,从他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
“判——圣堂退位。”
话音落下的刹那,秦胤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
他脸上的冷白像死人骨头一样铺开,眉心、眼尾、指骨,全都浮起幽蓝火纹。那不是狱火的红。
是更深、更冷的阎罗灵焰。
他身后,一道玄袍高冠的虚影缓缓站起。
秦广王。
平天冠,黑袍,衣摆垂落如山影。
虚影没有面孔,只有一股压得天地都要低头的威压,沉沉落在白银教堂中央。
跪在门边的两名白袍神职者,膝盖当场碎裂。
额心白光炸开,化成一蓬蓬细灰,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更远处,几名刚从圣堂之门里走出的白甲天使虚影同时一滞,随后整齐跪伏,羽翼发抖,像被什么无形的山压住了脊骨。
五阶以下的圣堂影子,直接被镇死。
三阶以下,连魂都没留下。
黑袍会的人也被这股威压震得脸色发白。
沃尔科夫抬头看向教堂中央,喉结重重一滚,终于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伊利亚握着猎枪,怔了半息,低声道:“东方的地狱之主,醒了。”
秦胤没理会周围的反应。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黑红狱火与圣光正面撞上,竟硬生生烧出一条通路。
天帝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变了。
那不是惊惧。
是凝重。
她看着秦胤背后那道秦广王虚影,轻声道:“原来你把他养在身上。”
秦胤已经到了她面前。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