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远东的雪夜里,白银教堂亮得像一块嵌在黑暗中的骨头。
秦胤抵达时,黑袍会已经在外围开战。
黑烛插满雪地。
黑火连成一道半圆,勉强挡住教堂里涌出的圣光。
沃尔科夫站在阵眼处,右手缠着焦黑绷带,左手握着一枚黑铁审判徽。
伊利亚带着十几名猎魔人守在雪松林外。
圣堂的白袍神职者不断从教堂门口走出。
他们没有怒骂。
也没有狰狞。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静笑容,手持银白经书,低声唱着圣歌。
黑袍猎魔人开枪。
圣银弹丸打穿白袍神职者的胸口。
可那些人只是低头看一眼伤口,继续往前走。
圣歌落在黑烛阵上,黑火被一寸寸压低。
沃尔科夫看见秦胤等人,立刻开口。
“白银天门核心就在教堂地下。”
“我们只能拦住外围。”
“里面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
秦胤没有寒暄。
“开路。”
沃尔科夫一挥手。
黑烛阵裂开一道缺口。
秦胤迈步走入圣光。
黑色镇抚军装显出本相,黑罴大氅在雪风中展开。
血冕哀恸悬在他右侧。
血雨伏低身体,白瞳盯着教堂大门。
教堂门口的圣光忽然向外一卷。
几个白袍神职者同时转头,看向秦胤。
他们的眼神很温和。
温和到不像活人。
“迷途之人。”
“请放下刑具。”
“圣堂会接纳你。”
秦胤没有停步。
血冕哀恸一闪而过。
暗红巨剑横扫,直接将最前方三个白袍神职者拦腰斩断。
他们断开的身体里没有鲜血。
只有白光和一片片细小羽毛。
莉莉丝轻柔笑道:“主人,他们里面是空的。”
秦胤道:“那就切碎。”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剑身一震。
猩红剑光撕开圣歌,钉入教堂大门。
轰!
两扇白银大门被硬生生轰开。
门后没有寻常教堂该有的长椅和烛台。
里面是一条极长的白石长阶。
长阶一直向下。
可尽头却亮着天光。
像是这座教堂的地下,反而连着一片高悬天上的圣堂。
元伦站在秦胤左侧。
三生轮悬在身后。
万业寂灭珠缠在腕间,一颗颗墨黑菩提珠无声转动。
许济川背着医箱,神农鼎虚影浮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长阶尽头,脸色凝重。
“里面有很多将死之人的魂线。”
秦胤道:“你挡无痛王。”
许济川点头。
“好。”
秦胤又看向元伦。
“迷航王交给你。”
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嗯。”
三人没有再说话。
踏入教堂的一瞬间,长阶忽然分成三条。
左边,是一条通向安静病房的白色走廊。
走廊里没有痛苦,没有哭声,只有一张张干净病床。
中间,是铺向圣堂核心的白石阶梯。
右边,则出现无数灯火小路。
每一条路尽头,都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无痛王站在左侧走廊尽头,手捧银白名册,温和看向许济川。
“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迷航王提着白银灯,站在右侧灯路中央,微笑看向元伦。
“转轮王,请随灯来。”
秦胤看向中间。
那里没有王级拦路。
只有一尊六翼女性天使圣像。
圣像闭着眼,双手握着十字剑。
剑锋垂向地面,抵住一扇半开的白银天门。
门后有宁静花园和无数微笑亡魂。
秦胤迈步走向中间。
元伦与许济川同时分开。
冥河渡舟轰然显形。
青铜战车冲向右侧灯路。
牛头马面锁链横空一甩,直接将几条虚假道路抽碎。
元伦站在车上,大檐军帽端正,镇狱王戟指向迷航王。
“你的路,走到头了。”
另一边,神农鼎落在白色病房走廊前。
许济川打开医箱。
一排银针悬在他身前。
无痛王轻轻叹息。
“你救不了所有人。”
许济川道:“那就从眼前开始救。”
神农鼎轰然一震,青白二气涌出,直接把白色病房走廊压得向后退去。
秦胤没有回头。
他沿着中间长阶往下走。
每走一步,圣歌便重一分。
白银天门后的亡魂全都转过脸来看他。
那些脸上带着安祥笑意。
老人。
孩子。
病人。
死于雪灾的罗刹猎魔人。
死于灰河渡口的大夏运输员残影。
还有更多不知从何处被接来的亡魂。
他们站在花园中,轻声开口。
“这里不疼。”
“这里不冷。”
“这里不会再做噩梦。”
“你也进来吧。”
血雨低吼一声,白瞳亮起。
“他们的味道都淡了。”
腥风从黑罴大氅阴影中浮出,低声道:“主上,他们在被洗掉来处。”
秦胤继续往前。
“看见了。”
白银天门前,六翼圣像缓缓睁眼。
天帝的声音从圣像里传出。
“秦胤。”
这一次,她没有再称他为东方的孩子。
秦胤停在距离白银天门十步之外。
血冕哀恸悬在他右侧。
鲜血权柄覆住双手。
狱铁孽龙从教堂外盘绕而入,黑铁龙首探进长阶上方,猩红龙目死死盯住圣像。
天帝看着他。
“你想毁掉圣堂。”
秦胤道:“嗯。”
“这些亡魂,有些已经愿意留下。”
“被你洗过之后的意愿,不算。”
天帝眼中浮现淡淡怜悯。
“你很执着。”
秦胤道:“你也一样。”
“我执着于救赎。”
“我执着于审判。”
天帝静静看着他。
然后,她握住十字剑。
白银天门彻底打开了一寸。
轰!
整座教堂猛然震动。
圣光从门后倾泻而出。
长阶两侧墙壁瞬间消失。
罗刹远东的雪夜、大夏龙州的灰河、医院里尚未断气的病床、龙州阴务室里的亡魂,全部在这一刻被圣光照亮。
教堂外,沃尔科夫怒吼一声。
“稳住黑烛阵!”
黑袍猎魔人将一根根黑烛钉入雪地。
可圣光压下,黑烛火苗接连变白。
伊利亚半跪在雪中,端枪打碎一个试图走向教堂的黑袍猎魔人脚下白阶。
“别听那该死的歌!”
教堂右侧。
迷航王手中的白银灯大亮。
无数灯路越过冥河渡舟,试图连向灰河方向。
“转轮王,你拦不住我。”
元伦站在青铜战车上。
三生轮升至头顶。
轮影照下,万千虚假灯路中,只有一条阴路显出灰白本相。
万业寂灭珠浮空。
一百零八颗墨黑菩提珠围成百业囚笼,将白银灯路层层压住。
元伦抬起镇狱王戟。
“拦不住,那就斩了你。”
冥河渡舟冲锋。
青铜战车碾碎灯路。
镇狱王戟贯穿白银灯影,把迷航王逼得连退数步。
迷航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教堂左侧。
无痛王合上圣堂名册。
白色病房走廊里,无数将死之人的魂影浮现。
他们有的插着管子。
有的满身烧伤。
有的骨瘦如柴。
有的只是年老到走不动路。
无痛王温声说道:“医生,你看。”
“他们都很痛。”
“只要我翻开名册,他们就能休息。”
许济川脸色苍白。
他抬手,银针一根根飞出,扎进那些魂影与肉身之间的白色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