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嘉豪家的酒店距离旧巷不远。
车队抵达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酒店前厅仍然亮着灯。值班经理提前得到消息，亲自带人守在门口。后厨也被临时叫醒，灶火重新点燃，厨师们连夜准备饭菜。
黄嘉豪刚进门，便让人关闭一楼宴会厅。
今晚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虽然不了解隐秘侧的规矩，却已经明白，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往外说。
那条盘在夜空中的黑铁巨龙，还有趴在秦胤脚边的三丈黑獒，也绝不能出现在普通人的手机里。
进入宴会厅以后，黄嘉豪先安排服务员送来热毛巾和醒酒茶。
马半仙一屁股坐进椅子。
双腿仍然有些发软。
直到热茶下肚，他才真正感觉自己从红衣女鬼爪下活了回来。
司马无敌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茶杯，一直没有说话。
他平时相信科学。
刚才却被鬼气掐住脖颈，在生死边缘来回走了一趟。酒精与惊吓同时退去以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黄嘉豪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
他坐在秦胤对面，隔几息便要看一眼墙边的血冕哀恸。
血色十字巨剑已经缩小，安静悬在秦胤身后。黄金剑柄与暗红血晶剑身在灯光下十分醒目，剑身中央的猩红独眸却始终闭着。
黄嘉豪低声问道：“秦先生，这把剑平时一直跟着您吗？”
“嗯。”
“它刚才好像会说话。”
血冕哀恸的独眸睁开。
莉莉丝轻笑道：“我当然会。”
黄嘉豪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
莉莉丝的目光透过独眸落在他身上。
“你的血很普通。”
“酒味也很重。”
“我不喜欢。”
黄嘉豪立即放下茶杯，向后坐直。
秦胤道：“闭嘴。”
“好的，主人。”
独眸重新合上。
黄嘉豪看向秦胤的眼神更加敬畏。
刚才那只三阶女鬼见到血色巨剑以后，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剑里的声音却称秦胤为主人，还会因为秦胤一句话立即沉默。
黄嘉豪无法想象，这柄剑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也不敢问。
宴会厅大门打开。
第一批饭菜送了进来。
几盘凉菜，两只烤鸭，一锅炖牛肉，还有装满米饭的大木桶。后厨知道老板要招待贵客，菜量准备得很足。
秦胤拿起筷子。
“还不够。”
黄嘉豪立刻看向经理。
“让厨房继续做。”
经理问道：“黄少，还要准备多少？”
黄嘉豪看向秦胤。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估算一位能站在黑铁龙头上的高人饭量。
秦胤道：“按这些再做几份。”
“多准备肉。”
经理立即出去安排。
马半仙已经彻底缓过来。
他拿起一只鸭腿，先看了看秦胤，又看向黄嘉豪。
“黄少，今晚的事情，贫道原本不想让秦爷出面。”
黄嘉豪问：“为什么？”
“这只红衣女鬼只有三阶。”
马半仙语气重新变得高深。
“她在秦爷面前，连只正经小鬼都算不上。贫道若是因为这种事情打扰秦爷，传出去实在丢人。”
司马无敌抬起头。
“你刚才打了很多次电话。”
马半仙动作一顿。
“那是做给女鬼看的。”
“你还说自己和秦胤有心灵感应。”
“我这叫兵不厌诈。”
“你按紧急求助的时候，手都在抖。”
“贫道那是喝多了。”
司马无敌看向黄嘉豪。
“所以，今晚能够及时脱险，主要依靠我的高频声音预警。”
马半仙冷笑道：“你那个叫惨叫。”
“声音越大，传播距离越远。”
司马无敌推了推眼镜。
“结果已经证明有效。”
黄嘉豪听着两人争执，又看了看正在吃饭的秦胤。
“秦先生，您真是听到司马大师的声音才过去的？”
“嗯。”
司马无敌立刻坐得更直。
马半仙却不服。
“如果贫道没有拖住女鬼，他能叫到秦爷过来吗？”
“如果我不叫，秦胤怎么知道？”
“如果贫道不提秦爷，那女鬼早就吃了你。”
两个人各自占了一半道理。
谁也不肯让谁。
心喵儿坐在餐桌另一端，面前放着一只小碗。她一边吃切碎的牛肉，一边抬起爪子，在身后虚握了一下。
猫爪回到桌前时，多出一只小巧录音器。
她按下开关。
马半仙刚才在旧巷里的声音立即传出。
“你等着，我马上找秦胤来弄你！”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录音继续播放。
先是几次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随后是司马无敌压低的声音。
“怎么不通？”
马半仙在录音里回答：
“高人都忙。”
心喵儿关掉录音器。
马半仙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录的？”
“收到紧急求助以后。”
“你们不是没接电话吗？”
“通讯程序有自动留档功能。”
心喵儿露出纯良的笑容。
“为了保证事件记录完整，我下载了一份。”
司马无敌问：“后面那段有吗？”
“有。”
“包括我的尖叫？”
“很完整。”
心喵儿又从身后掏出两张存储卡。
一张上面写着马半仙。
另一张写着司马无敌。
“二位可以分别购买对方的原始录音。”
马半仙和司马无敌对视。
“多少钱？”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心喵儿报出价格。
马半仙立刻付款。
司马无敌紧随其后。
两张存储卡分别落进他们手里。
黄嘉豪看得有些茫然。
“你们为什么要买对方的？”
马半仙把存储卡收进衣袋。
“留存证据。”
司马无敌也握紧了自己的那张。
“避免有人篡改事实。”
他们心里想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以后谁拿今晚说事，便把对方更狼狈的录音放出来。
心喵儿低头吃肉。
玫瑰金色的眼睛悄悄弯起。
同一份完整录音，她卖了两次。
原文件还在自己手里。
血雨趴在秦胤脚边。
酒店准备的碗里放着几块炖肉。它吃得很慢，偶尔抬头观察宴会厅入口。
腥风则附在黑罴大氅中。
她没有现身，只在服务员靠近秦胤时收敛阴气，避免普通人察觉异常。
第二批饭菜送来以后，秦胤继续进食。
桌上的盘子越来越多。
空掉的米饭桶也被抬走几只。
黄嘉豪最初还在惊讶，后来已经习惯，只不断吩咐经理让厨房加菜。
“秦先生，您平时想吃饭，可以随时来我家酒店。”
“所有分店都行。”
秦胤抬眼看他。
“免费？”
“免费。”
黄嘉豪回答得非常痛快。
能让红衣女鬼跪地求饶的人，愿意来他家的酒店吃饭，本身便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关系。
哪怕秦胤一顿能吃掉许多，黄家也完全承担得起。
心喵儿立即从身后掏出一张纸。
“口头承诺确认书。”
黄嘉豪接过文件。
“还要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