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间石室没有门。
刚靠近入口,血雨便露出犬齿。
里面关着七个人。
正是它先前闻到的活人。
有人被锁在石床上。
有人被悬在木架之间。
还有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缩在墙角,身体却已衰老得不成样子。头发全白,皮肤松弛,眼睛深陷,只有身上那件印着学校名字的外套还能证明他的年龄。
每个人胸口都贴着一枚仙鹤符。
符箓下方牵出金色细线,穿过石墙,连接山腹深处。
许济川快步走进石室。
他先检查距离最近的一名中年女人。
女人还活着。
脉搏却弱得几乎摸不到。
“这些人被直接抽取过。”
许济川转向墙角少年。
“他不是自然衰老。”
神农鼎从他掌中飞出,在石室中央落地。青白二气罩住七名受害者,截断连接胸口符箓的金线。
山腹深处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随即,一股强大的拉扯沿金线传来。
许济川双手按住神农鼎。
“秦镇抚,帮我断线。”
鲜血权柄射出七根血线。
猩红丝线没有触碰受害者身体,直接缠住仙鹤符与金线的连接位置。
秦胤五指收紧。
七条金线同时断裂。
许济川立即上前,逐一揭下符箓。每揭下一张,神农鼎便落下一缕青白二气,护住受害者仅剩的生机。
墙角少年艰难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许济川,落在清虚子身上。
“道长……”
清虚子走近几步。
“你认识贫道?”
少年嘴唇颤动。
“我在观里……领过药。”
“你们说……鹤龄观是救人的……”
清虚子停在原地。
没有再靠近。
少年只说了这几句话,便重新昏迷。
许济川将他平放在地上。
“他还有救吗?”陆鼎问。
“能保住命。”
许济川停顿一下。
“被炼掉的寿数回不来了。即使救出去,他的身体也很难恢复到原来的年纪。”
石室里安静下来。
那个孩子可能还能活。
却要顶着一副衰老几十年的身体,走完剩下的人生。
清虚子站在门边,忽然取下头顶道冠。
一头白发散落肩头。
他将道冠放在地上。
“无论贫道是否知情,鹤龄观历代观主都在吃这些人的命。”
陆鼎道:“是否知情,等调查以后再定。”
“贫道明白。”
清虚子看向许济川。
“先救人。”
许济川点头。
“陆组长,请你调医疗组进山。普通医护不能靠近寿灯,让异管局的人抬担架。”
陆鼎立即安排。
心喵儿则从身后掏出几条保温毯,盖在七名受害者身上。她没有趁机收取任何费用,只把一只小巧警报器放到少年身边。
处理完石室以后,众人继续走向山腹最深处。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宽阔地宫。
地宫中央是一方药池。
池中药液呈暗金色,表面漂浮着大量名贵灵药。几条金色沟槽从寿灯廊延伸到池边,源源不断将生寿之气送进药液。
一名老人坐在药池中央。
他瘦得只剩一层皮。
胸口却仍在缓慢起伏。
每吸一口气,寿灯廊便会有一批火苗暗淡。
每呼出一口气,老人干枯身体便会重新丰润一点。
药池周围站着两名鹤龄观老道。
正是登记在册的两位长老。
二人都只有二阶修为,手中却各持一枚寿灯铜盘,负责调整流向药池的金色沟槽。
他们看见清虚子与异管局进入地宫,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左侧老道叹了一声。
“观主,你还是把外人带进来了。”
清虚子看着他们。
“白水街的事,你们都知道?”
“知道。”
“寿灯廊呢?”
“历来由我二人照看。”
清虚子的声音开始发哑。
“贫道每月服用的养气丹,也是你们送进丹房?”
右侧老道点头。
“观主执掌鹤龄观,理应长寿。”
“若观主像普通三阶修士那样早早衰亡,本门几百年传承由谁维系?”
“山下那些人一年不过少活几月。”
“数千户分摊下来,足够鹤龄观延续许多年。”
许济川看着药池中的老人。
“那七个人呢?”
“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左侧老道语气平静。
“与其让他们出去胡言乱语,毁掉鹤龄观数百年善名,不如为太上长老添几年寿。”
“那个孩子也发现了?”
“他父亲曾负责修缮山中电路,从药洞带回一截长寿绳。孩子拿着绳子进山,找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许济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给无数病人诊过脉。
拿过银针。
写过药方。
也曾从生死边缘把人拉回来。
此刻却在轻微发抖。
药池中央,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双目先看向清虚子。
又落在秦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