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看着屏幕里扑向爷爷的血尸，声音已经变了。
“严敬山呢？”
“秦胤呢？”
“谁都行，先救人！”
没有人回答。
通讯线路已经被血网切断。
监控画面中，裴忠国用木杖顶住血尸咽喉，被那股力量推得不断后退。
老人脚下一滑。
后背撞上墙壁。
裴玉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按住隔离层。
“出来。”
手腕内侧的红痕开始发烫。
“你昨天不是能出来吗？”
暗红血线浮出一根。
裴玉没有察觉，只盯着监控。
血尸已经压低头颅，牙齿即将咬上裴忠国肩膀。
“护住他！”
裴玉一拳砸在隔离层上。
“我让你护住他！”
暗红血线骤然暴涨。
数十根血线从他手腕冲出，钻过收容室门缝，沿走廊、墙壁和通风管道迅速蔓延。
它们没有冲向最近的敌人。
所有血线都在寻找同一个人。
裴忠国。
侧楼里，血尸已经张嘴。
一片暗红血线突然从墙缝涌出，挡在老人肩前。利齿咬上血线，像咬中坚韧铁丝，再也无法下压。
更多血线缠住血尸四肢。
裴玉隔着监控抬起手。
“滚开！”
血线随之收紧。
血尸被从裴忠国身前拖走，重重砸向走廊另一侧。几头冲来的妖仆也被血线缠住，吊在半空。
裴忠国扶墙站稳。
他看着护在身前的暗红血线，立即明白是谁。
“裴玉。”
收容室里，裴玉的右臂已经被血线覆盖。
血线从手腕向上编织，越过手肘，形成半截暗红袍袖。每一根线延伸出去，他的脸色便白一分。
可他没有松手。
“爷爷，退到后面！”
裴忠国抬头看向监控。
“听见了。”
“别喊了。”
“浪费力气。”
裴玉咬紧牙。
“您这种时候能不能别管我怎么说话！”
血网中央，羁锁王也感受到了第六殿气息。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下收容区。
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贪欲。
“血衣冠冕。”
比山魈试探时更多。
裴玉正在主动使用第一刑。
羁锁王抬起双手。
遍布兖州局的血锁同时向地下收缩，想顺着那些暗红血线，直接抓住裴玉。
秦胤挡在了中间。
万魂哀恸斩下。
猩红剑光贯穿整片血网，将连接主楼和地下的锁链全部斩断。狱铁孽龙顺着断裂锁链逆冲而上，龙口咬住一处血网节点，猛地撕开。
羁锁王脚下失去支撑。
身体从半空坠落。
喜怒无餍同时撞来。
羁锁王立即收拢血锁，在身前织成厚重圆网。
笑脸先至。
血网凹陷。
怒脸随后砸中同一处。
整张圆网当场崩碎。
羁锁王被撞飞出去，身体接连撞穿两面训练墙，落进兖州局外的废墟。
他吐出一口鲜血。
暗红长袍也裂开大片。
秦胤站在围墙缺口内，万魂哀恸垂在身侧。
狱铁孽龙盘过头顶。
两颗巨大兽首分列左右。
羁锁王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交手。
“撤。”
血锁从废墟中升起。
那些还活着的苦海鬼修与囚徒被锁链缠住，强行拖向外围。有人来不及撤离，被兖州外勤追上，当场砸碎护体妖气。
墨承岳一杖压下。
几根负责断后的血锁全部崩断。
羁锁王却已经借着远处蛛网退出兖州局范围。
他没有带走裴玉。
却看清了血衣冠冕。
也找到了让裴玉主动开启第一刑的办法。
裴家人。
秦胤没有追远。
兖州局内还有伤员，裴忠国也在侧楼。
狱铁孽龙撞开最后一面锁墙，侧楼与主楼重新连通。
裴玉从已经升起的收容室门里冲出来。
他没看秦胤，也没看满地妖魔尸体，一路跑向侧楼。
裴忠国正坐在掩体旁，手掌缠着临时绷带。
裴玉冲到面前，先抓住老人肩膀，又低头检查手臂和胸口。
“伤到哪儿了？”
“手擦破了。”
“还有呢？”
“没了。”
“有没有被咬？”
“没有。”
裴玉转头看向旁边外勤。
“真的？”
外勤点头。
“血线来得及时，裴老没有被血尸咬伤。”
裴玉这才松开手。
裴忠国抬起木杖，敲在他小腿上。
“说了别喊。”
“您还打我？”
“你一喊，血线就抖。”
“我第一次用，能出来就不错了！”
“那就多练。”
裴玉气得说不出话。
手臂上的暗红袍袖已经开始消散。
最后几根血线缩回手腕，皮肤只留下一圈红痕。
秦胤站在走廊外，看见了全过程。
第一刑仍不完整。
却已经不再只是一根线。
裴玉正在把力量交给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一次，血衣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