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先封住了出口。
两颗黄铜兽头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笑一怒两颗攻城兽首。它们没有扑向鬼群，而是分开撞向体育场东西两侧。
轰！
看台通道剧烈一震。
笑脸横在东侧出口，细碎嬉笑沿着墙壁传开。几只试图穿墙逃走的游魂被震回场内，魂体当场淡了几分。
怒脸压住西侧通道。
赤红火光照亮半座看台，狰狞铜面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上百只鬼物被关在了体育场里。
秦胤抬眼。
“清场。”
狱铁孽龙从他身后冲出。
三丈黑铁龙躯没有落地，反而沿舞台钢架向上游去。龙爪扣住横梁，鳞缝中的黑红狱火接连亮起。
藏在灯架上的恶鬼刚要钻进线路，孽龙已经一口咬住它的魂体。
龙首甩动。
恶鬼被砸向另一只吊死鬼。
两团魂影撞在一起，尚未分开，龙口中的狱火已经喷下，将它们一并烧成灰雾。
裴玉站在后台入口，看着舞台上方那条铁龙。
“这也是他的？”
严敬山挡在他身前。
“后退。”
严敬山抬手推了他一把。
裴玉踉跄着退入后台，脸色顿时难看。
“你知道我这身衣服……”
严敬山已经冲了出去。
几只恶鬼从侧墙钻入，直扑正在撤离的工作人员。严敬山身上炁光沉入皮肉，双臂和肩背同时绷紧。
他一步撞上最前面的恶鬼。
魂体没有被打散，却被那股沉重力量撞得倒飞回场馆。
其余兖州外勤也纷纷上前。
他们抓不住完全虚化的鬼物，便逼着对方显形。鬼手抓来，他们以手臂硬挡。鬼物附身，他们运转泰山固体术，靠一身旺盛气血将阴气震出去。
打法没有多少花哨。
能撞就撞。
能抓就抓。
实在抓不住，便护住普通人，等秦胤来杀。
一只长舌鬼绕过外勤，沿着天花板爬入后台。
它嘴里的舌头垂出几米，末端卷住一名化妆师的脖子，将人拖向半空。
裴玉刚退到门边。
他看见化妆师被勒得双脚乱蹬，下意识抬手，衣领里却没有再钻出血线。
刚才那一瞬，已经耗尽第六殿短暂苏醒的力量。
“严敬山！”
裴玉抓住化妆师的腿，拼命往下拉。
“你们的人呢！”
长舌鬼低下头。
一张青白鬼脸贴向裴玉，嘴角裂开，露出满口烂牙。
裴玉身体僵住。
他的手还抓着化妆师，却连抬腿逃跑都做不到。
鬼脸越来越近。
一颗黄铜笑脸忽然从侧面撞来。
长舌鬼连同半面墙壁一起飞出后台。笑脸兽头将它顶在看台护栏上，沿着一排座椅高速碾过。
塑料座椅接连炸裂。
长舌鬼的魂体也被碾成一条灰黑痕迹。
裴玉与化妆师同时摔在地上。
化妆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裴玉抬头看向场内。
秦胤甚至没有回头。
喜怒无餍却已经重新撞入鬼群。
笑脸所过之处，游魂像被巨石碾过，一个接一个炸成灰雾。怒脸从另一侧压来，将几只附在座椅下的鬼物逼到场地中央。
两颗攻城兽首一笑一怒，围着体育场交错碾压。
鬼群想逃。
出口已被封死。
想躲进墙体，狱铁孽龙便沿着线路和钢架追过去，将它们一只只从藏身处咬出来。
兖州外勤围在场地边缘。
漏过来的鬼物由他们挡回去。
真正的杀场全在秦胤面前。
不到一分钟，看台上的鬼影便少了大半。
大屏幕里的腐烂裴玉仍然没有消失。
它隔着屏幕看着秦胤，嘴角咧得越来越开。
体育场里的欢呼声也没有停。
那些被喜怒无餍碾碎的游魂化成灰气，没有消散，反而一缕缕飞进屏幕。
屏幕中的身影开始膨胀。
腐烂面孔脱离裴玉的模样，露出一张由几十张人脸缝在一起的怪脸。它身上披着演出服，胸腹却挤满手臂和头颅。
秦广王道：“正主在屏幕后面。”
秦胤看向控制台。
“放它出来。”
狱铁孽龙猛地俯冲。
龙爪扣住大屏幕上方，向外一撕。金属支架扭曲断裂，整块屏幕从舞台后方倒了下来。
屏幕尚未落地，里面便伸出几十只鬼手。
那头凶煞撞破屏幕。
它比正常人高出几倍，身上缝着各种死相的人脸。每张脸都在呼喊裴玉的名字，哭声与欢呼混成一片。
严敬山神色微沉。
“四阶。”
这头凶煞一直躲在体育场内，利用裴玉演唱会积累的狂热情绪壮大自身。
今晚又闻到第六殿鬼气，才将附近游魂全部引来。
凶煞落地后没有攻击秦胤。
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后台。
“裴玉……”
声音从场馆所有音响里响起。
“穿上我。”
它胸前的手臂撕开魂体，露出一团如同烂泥的黑色内腔。
里面已经挤满裴玉的海报、灯牌和照片。
它想把真正的裴玉也塞进去。
裴玉看着那东西，身体止不住地后退。
“它为什么喊我？”
秦胤道：“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