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李长庚正色道,“那散修皆乃苦命之人,平日里受尽了大教弟子的冷眼。若是天帝能以三界之尊,亲自登门相请,哪怕只是递上一杯茶,说上一句‘请君入瓫’,这等殊荣,这等诚意,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为天帝淌上一遭!”
昊天闻言,沉默良久。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依旧沉默不语的瑶池。
只见这位师妹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眼中的怒火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似是鼓励,又似是心疼。
“师妹……”昊天低声唤道。
瑶池轻轻叹息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走上前来,理了理昊天那略显凌乱的帝袍。
“若是连这放下面子、亲自求贤的一步都跨不出,这凌霄宝殿,便是坐穿了也没甚滋味。”瑶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去吧,师兄。哪怕是求来的,只要是你昊天求来的,那便是这天庭的根基。”
昊天胸膛猛地一挺,那原本佝偻的脊背,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重新挺得笔直。
他猛地一挥衣袖,转身看向李长庚,目光灼灼,威严之中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锐气。
“李长庚!”
“臣在!”
“备驾!朕这便去这洪荒走上一遭!”昊天一字一顿,声音铿锵,仿佛是在向这冥冥中的天道宣告,“朕倒要看看,这三界之中,究竟有多少沧海遗珠,肯入我这天庭彀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霄宝殿内那股沉闷压抑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声豪言冲淡了几分。
李长庚眼底精光一闪,原本那副市井混混般的惫懒姿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账房先生看见了万两黄金入库时的亢奋与干练。
他猛地一挥手中那破旧的蒲扇,仿佛那是调兵遣将的令旗,对着殿外高声呼喝:
“陛下既有此雄心,那便刻不容缓!来来来,咱们这便走上一遭,这洪荒虽大,却也大不过陛下求贤若渴的一片诚心!”
昊天看着这老头子风风火火的模样,心中原本积压的阴霾竟也莫名散去了大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瑶池,只见这位一向严苛的师妹此刻嘴角竟也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对他这份决断的无声认可。
“既如此,朕便去了。”
昊天大袖一甩,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紧随李长庚之后,冲出了那死气沉沉的南天门。
洪荒不记年,这一日,三界之中却悄然流传起了一个颇为古怪的消息。
那天庭之主昊天上帝,竟真的听了“野人”李长庚的建议,放下了三界至尊的架子,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一般,开始在洪荒各地的名山大川间穿梭。
这一遭巡视,昊天倒是真切地尝到了“礼贤下士”的甜头。
在一处并不起眼的荒山之中,昊天仅是递过去一杯亲手斟下的灵茶,便让那位苦修了数千载、早已心灰意冷的散仙热泪盈眶,当场立下心魔大誓,愿为天庭效死。
“陛下……陛下竟亲自为我等斟茶!”
那散仙颤抖着双手接过茶盏,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仿佛喝下的不是茶,而是那能让直证大道的金丹。
昊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几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是招人,分明是在捡漏!
这些散修平日里被那些大教弟子欺压惯了,眼高于顶的阐教弟子不屑一顾,截教弟子又多是个性桀骜,唯独这些散修,只要你给他一份体面,给他一个编制,他便能把心窝子都掏给你。
短短数日,昊天那原本空荡荡的“招贤榜”上,便密密麻麻记下了一连串的名字。
虽然多是一些太乙散仙、金仙之流,甚至连个拿得出手的大罗金仙都没有,但胜在听话,胜在好用,胜在那是真正属于他昊天的一支“嫡系”。
“长庚,你这计策,倒是真有些门道。”
昊天站在一处云端,看着下方那一队队新晋的天庭力士、天兵天将,虽然装束还显杂乱,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昂扬。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久违的笑意。
“陛下谬赞。”李长庚嘿嘿一笑,摇着蒲扇,一双老眼却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盘算着下一笔买卖,“这些散修,那是‘价廉物美’,用来填补天庭的空架子是再好不过。但这天庭若想真正威震三界,光靠这些‘杂牌军’还不够,咱们还得去寻些真正的‘大鱼’。”
昊天闻言,眼中的光芒微微一凝,随即点了点头。
的确,若是只有这些散修,那天庭依旧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草台班子,真正遇上那漫天神佛、妖族大圣,依旧是不够看。
“走,去北俱芦洲。”
昊天心中盘算片刻,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