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里，奶奶搂着小刚，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林嘉欣还没开口，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娟和赵凯夫妻俩慌忙赶过来。 原来育婴师一看老人炸了，怕影响其他宝妈休息，赶紧通知两人。 赵凯一进门，看见四个老人围着林嘉欣，场面乱成一团，头都大了。 他赶紧上前，先把自己妈拉开。 “妈，你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别吵吵。” 奶奶一看儿子来了，反而更来劲了，指着林嘉欣，声音都带着气音。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她！让我们小刚哭成这样，她坐在旁边动都不动，有她这么带孩子的吗？” “我们花那么多钱，是让孩子来受委屈的？” 李娟上前一步，先冲林嘉欣递了个抱歉的眼神，然后转向四个老人。 “爸，妈，这里是二楼，都是月子房，宝妈和小宝宝都在休息，咱们这么吵，影响别人。” “有什么事，咱们去一楼休息室说，行不行？” 爷爷沉着脸，还在气头上，嗓门压不下来：“去哪说都一样！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赵凯赶紧接话：“说，肯定说清楚，走，咱们下去说，别在这儿吵着人家。” 夫妻俩连拉带劝，半哄半推着，把四个老人往门外带。 被奶奶搂在怀里的小刚，看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来了，腰杆子就硬。 早上那点纠结，脑海的两小人打架，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从奶奶怀里挣出来，叉着腰，得意地扫了活动室一圈，那小表情，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哼，看见没有！我靠山来了！四个！】 【刚才让我道歉？等着吧，我爷爷奶奶肯定帮我骂回去。】 【玩具都是我的，这个地方，以后还是我说了算。】 他甚至还冲着林嘉欣扬着下巴，一副“你完蛋了”的样子。 李娟回头看见儿子那副德行，太阳穴突突跳，但是现在没空收拾他，先把老人搞定再说。 她蹲下来，揉着小刚的脑袋，语气放缓。 “小刚，你继续在这儿跟小朋友玩，妈妈和爷爷奶奶，去楼下说点事。” 小刚一脸莫名其妙，不是应该来帮他撑腰吗？怎么还要去楼下说？ 他刚想张嘴闹，赵凯拍他肩膀。 “乖，玩你的，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说完，夫妻俩就领着四个老人下楼了，留下小刚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楼大厅旁边有个小休息室，平时用来接待访客，里面有沙发有茶几，关上门，外面就听不见声音了。 一行人进了休息室，赵凯顺手把门带上。 唐糖很有眼色，端了几杯温水进来，又默默退出去，还把门轻轻合上。 沙发上，四个老人坐成一排，脸色都不太好看。 奶奶还在抹胸口，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 李娟和赵凯坐在对面，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头疼。 最后还是李娟先开口，她没急着辩解，反而先问了一句。 “爸，妈，你们先别急着生气，我就想问问，你们觉得，我们为什么选欣宝堂？” 奶奶哼了一声，张嘴就来：“还能为什么？听说这里贵，服务好，吃的好，你们年轻人，不就讲究这些吗？” “但是贵有什么用？连孩子都不哄，就让他哭？” 李娟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不是因为贵，也不是因为吃的好，我选这里，是因为林总厉害。” “你们知道吗？上个月有个宝妈，孩子黄疸高，医院都说要住院照蓝光，林总看了一眼，教了几个办法，三天就退下去了。” “还有个宝宝，奶粉换了七八种，不是拉肚子就是便秘，家长急得团团转，林总就换了个便宜奶粉，再做了两次推拿，第二天就正常了。” “她是真的懂孩子，比我们懂，比那些育婴师也懂。” 爷爷皱着眉头，打断她：“懂孩子，就让孩子哭？我看她就是没耐心，不负责任。” 赵凯接过话：“爸，小刚今天为什么哭？他抢人家玩具，还要推人，林总拦着，让他道歉，他就躺地上哭，想逼着大人妥协。” “这招，他在家用了多少次了？一不顺心就躺，一哭你们就哄，想要什么给什么，是不是？” 四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但是表情明显有点心虚。 奶奶嘟囔了一句：“孩子还小嘛，哭坏了怎么办。” “哭不坏。”赵凯很干脆，“两岁的孩子，精着呢，他真哭假哭，你们看不出来？他躺地上，眼睛都在瞟，看你们什么反应。” “他就是拿捏住你们了，知道只要哭，就能达到目的，现在在家，他拿捏你们，以后呢？” 赵凯身体往前倾，看着四个老人。 “我问你们，小刚现在，有玩得好的小朋友吗？” 奶奶下意识接话：“怎么没有？楼下那么多小朋友。” “人家愿意跟他玩吗？”赵凯反问，“他出去就抢玩具，抢不到就推人，人家家长看见他，都把孩子拉走，你们没注意？” 奶奶没说出话，她其实也见过，但是每次都安慰自己，是别人家孩子小气。 赵凯继续说：“现在还小，再过两年，上幼儿园了，他还是这个脾气，谁跟他玩？” “别的小朋友都三三两两做朋友，就他一个人，抢东西打人，没人愿意搭理，你们忍心？” 外婆听到这儿，脸色有点动了，一想到外孙在幼儿园被孤立，就有点受不了。 但是奶奶还是不服气，梗着脖子。 “那、那以后长大就好了嘛，我们小刚聪明得很，又不是傻，长大自然懂道理。” “再说了，我们家条件又不差，以后什么都给他备好，房子车子都有，还怕找不到朋友，找不到对象？” 赵凯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妈，我问你个事。” “要是小刚是个女孩子，你愿意让她，跟一个动不动就打人、抢东西、一不顺心就躺地上撒泼的小男孩，一起玩吗？” “你放心让你孙女，跟这种孩子待一块儿？” 奶奶当场就卡壳了，她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摇头：“那怎么行，万一被打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是呀，自家孙子是个宝，人家孩子也是宝，将心比心，谁愿意让孩子跟个小霸王玩？ 爷爷靠在沙发上，脸上阴晴不定。。 外公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开口。 “话是这么说，但是孩子哭成那样，看着心疼啊，我们也知道惯孩子不好，但是他一哭，心就软了，就忍不住。” 李娟接过话，她看着四个老人，眼眶有点发红，说话带着点委屈。 “爸，妈，公公，婆婆我知道你们心疼。” “小刚是我十月怀胎，一点一点疼过来的，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难道不心疼？” “他哭，我比你们还难受，但是难受归难受，规矩不能不立。” “现在他两岁，我们还能管，还能掰过来，等他再大几岁，七八岁了，性格定了，那时候再想管，晚了。” “惯子如杀子，这句话，你们肯定也听过。” “老家那边，前两年不是有个例子吗？老李家的儿子，从小宠得没边，要星星不给月亮，后来长大，赌博欠债，家里不给就打爹妈，最后进去了，你们忘了？” “我们不要小刚多有出息，就想他做个正常人，有朋友，有人喜欢。” 她目光扫过四个老人，说得很清楚。 “林总是专家，她有办法，现在她在帮我们立规矩，我们得配合。” “待会儿，我希望你们，上去跟林总道个歉，刚才你们话说重了。” “然后请她继续帮忙，纠正小刚的臭毛病，我们全家，态度都得一致。” 四个老人坐在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松动，但是还是拉不下脸。 奶奶还在嘴硬：“让我们去道歉？我们也是心疼孩子。” 李娟深吸一口气，知道不下点狠药，这事儿过不去。 她看着四个老人，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决。 “爸，妈，我把话撂这儿。” “如果你们实在接受不了，非要护着，非要拆台，那也行。” “等我出了月子，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家，搬到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以后两个孩子，你们也不用来看了，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说。” 这话一出，四个老人当场就急了。 外婆立马拉住李娟的手，眼圈都红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们、我们又没说不答应。” 爷爷也坐直了，瞪了她一眼，但是说话明显软了：“搬家像什么样子！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奶奶最疼孙子，一听说不让看孩子，心都揪起来了，她再心疼小刚哭，也比不上见不到孙子啊。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们答应还不行吗，道歉就道歉，但是你保证，不能让小刚受委屈，不能让他哭太久。” 李娟紧绷的脸一下子松了，她赶紧点头。 “妈，你放心，林总心里有数，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就是让他知道，哭闹没用。” 外公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我们老了，你们年轻人，想要怎么教育孩子是你们的事。” 思想工作做通了，一行人从休息室出来，往二楼走，去跟林嘉欣道歉，林嘉欣也没有为难四个老人，几人出了办公室。 路过活动室，门开着，小刚正玩得起劲，抬头看见四个老人，眼睛放光，扔下玩具跑过来。 “奶奶！爷爷！外公！外婆！” 他以为奶奶是来给他撑腰，或者帮他把所有玩具都拿过来。 他仰着小脸，满眼期盼地看着奶奶，还伸出胳膊，要抱。 奶奶看着孙子那副样子，心里跟针扎一样，脚步都停住了，差点就没忍住，想把他抱起来。 但是她想起刚才李娟说的话，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她蹲下来，摸小刚的头，声音有点发紧。 “小刚乖，在这里听阿姨的话，跟小朋友好好玩，奶奶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小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奶奶，又看看爷爷外公外婆，再看看爸妈，小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眼看就要哭，赵凯赶紧开口。 “男子汉，不许哭，好好跟小朋友玩，等你表现好了，奶奶就来看你，还给你带好吃的。” 小刚眼眶红红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发现，今天好像真的没人站他这边了。 四个老人不敢多待，怕再待下去就狠不下心，跟李娟夫妻俩打了个招呼，又看了小刚几眼，转身走了。 奶奶走到楼梯口，还偷偷抹了把眼睛，被爷爷拉着，快步下了楼。 他们商量好了，这个月，先不过来，免得看见孩子哭就心软，前功尽弃。 四个老人走了，李娟和赵凯站在活动室门口，都松了口气。 林嘉欣走过来，看着夫妻俩，嘴角带着点笑意。 “行啊你们，效率够快的，我还以为得磨半天。” 赵凯苦笑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没办法，为了孩子，该狠就得狠，林总，后面就拜托你了，我们全家都配合，绝不给你拖后腿。” 李娟也跟着开口，语气特别诚恳：“是啊，刚才老人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心疼孩子。” 林嘉欣没放在心上。 “没事，隔代亲，都这样，我理解，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而这时候，前台那边，唐糖接了个电话，聊着聊着，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她挂了电话，朝着二楼活动室喊了一声。 “嘉欣，你过来一下，有个事，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