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心里一暖,“琴姐,你放心,这个包在我身上,我马上跟林总说,我们给你老公送过去。”
章琴笑的很是开心,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谢谢你,唐店……” “琴姐,不用谢,应该的。”唐糖站起来:“琴姐,你等着,我马上安排。” 她转身就往外走。 唐糖走出 9号房,赶紧给林嘉欣打电话。 唐糖说:“嘉欣,9号房章琴找我帮忙了。” 林嘉欣说:“怎么了?” 唐糖说:“她老公,就是那个消防站的指导员,他在山上救火,章琴想……想请我们给她老公送点饭。” 林嘉欣说:“好,我知道了,你安排一下,让唐叔做几个菜,我们送过去。” 唐糖说:“好,我马上安排。” 唐糖挂了电话就去找唐烽了。 她冲进厨房的时候唐烽正在切青椒,手里那把刀在砧板上落得飞快,青椒圈一个接一个地散开,薄厚均匀。 “爸,有个急事。” 唐烽没抬头:“啥事?” “我有一个客人,她老公是消防站的指导员,在山上救火一夜没回来了,她想让我给她老公送点饭过去。” 唐烽的刀停了一下:“消防员?” “嗯。一夜没回来,她急得不行。刚才说着说着就哭了。” 唐烽把刀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送什么?咱们后厨中午还有一堆备菜没炒,你让我怎么抽人手?” “你亲自做几个菜嘛,她老公是姑苏人。” “姑苏?”唐烽的眉毛挑了一下,“唐宝,你爸一个川菜师傅,怎么做着做着做到淮扬菜去了?你可真会给你爸找事。” “哎呀爸,赶紧嘛,我中午就要送过去的。” 唐烽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你去跟贺强说一声,中午的午餐让他顶一下,我这边做几个菜。” 他转身打开冷藏柜,翻出虾仁、干丝、猪肉和一只老母鸡。 脑子转了一圈,嘴上已经报出了菜单:“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碧螺白虾仁,再来一锅鸡汤,够了。” “够够够。”唐糖在后面疯狂点头。 唐烽做菜的时候,唐糖去办公室找林嘉欣,把事情说了。 林嘉欣放下手里的文件:“走,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 “我也想去看看呢。” 唐糖没多问,两个人等唐烽把菜做好装进保温箱,就开车出发了。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山脚下。 远远就闻到了烟味,空气里有那种烧过之后残留的焦糊气。 山路上停着几辆消防车,还有一辆指挥车和两辆地方牌照的皮卡。 路边站了不少人,有些是从附近村里赶过来的,手里提着热水壶和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毛巾和一次性杯子。 有人正在给消防员递热水,还有人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了递过去。 林嘉欣和唐糖拎着保温箱往里走的时候,路上遇到几个消防员刚撤下来,脸上都是灰,眼圈发红。 走到里面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有几排石墩和砖块临时搭起来的座位。 一群大妈正围在那边,有人拿着热水壶往脸盆里倒水,有人把毛巾递过去。 一个穿深色棉袄的大妈特别显眼,她正拿着一条热毛巾给一个年轻的消防员擦脸。 那个小伙子坐在石墩上,仰着头,被大妈擦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你呀,怎么擦不干净呢,大妈帮你擦擦。” 马素琴一边擦一边念叨,动作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 “大妈,使不得呀,我自己来。”鲁岩急的一直伸手想接毛巾,都被她轻轻挡开了。 “行了,你坐着,别动。” 旁边一个烫短卷发的大妈凑过来看了一眼:“马姐,这个小伙跟你家大海长得有点像啊。” 马素琴的手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鲁岩的脸上,顺着他的眉毛、鼻梁来回移动。 她嘴里的语气变了,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说话:“是呀,真的像大海呀。” 鲁岩没听清:“大妈,大海是谁?” 马素琴把毛巾翻了一面,叠了叠,低声说了一句:“我儿子,他在部队里,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又说不回来了,说部队那边有事。” 她说完之后把毛巾敷在他脸上,热热地贴着。 鲁岩觉得毛巾很暖,被热气蒙着脸的时候舒服得不行,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他放下毛巾,抬头冲马素琴笑了一下:“大妈真的谢谢啦,太舒服了,我脸都冻僵了。” 马素琴看着他笑的样子,愣了半拍。 鲁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纹路,跟大海一样。 她痴痴地笑了笑:“是吗?那我再给你倒点热水。” 看到过分热情的大妈,鲁岩拿不准,心里有点发毛。 “不用了不用了,大妈我过去忙了。”鲁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站起来要走。 马素琴点了点头,手里的水壶还悬在半空:“好的好的,你去忙吧,忙点好呀,忙点好。” 鲁岩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郭峻宁站在不远处擦脸,看到这一幕。 他放下毛巾走过来:“大妈,怎么了?我看你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马素琴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没有眼泪。 她声音很轻:“指导员,你队伍里那个小伙子,跟我家儿子长得好像呀。” “他都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说部队那边有事走不开。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妈你别惦记,我说我不惦记,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说等下次,下次一定回来,后来我数了一下,他说了四个下次了。” 郭峻宁听完没有接话。 他转身喊了一声:“鲁岩,过来。” 鲁岩小跑过来,到跟前立正敬礼:“指导员你叫我?” 郭峻宁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那个大妈,她儿子在部队,好几年没回来过年了,你多跟她说说话,就当是帮帮她。” 鲁岩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石墩上的马素琴,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去,蹲在了马素琴面前。 “大妈,我叫鲁岩,东山人,来站里三年了。”他搓了一下手。 “我爸妈也在老家,我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初中。我也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上次回去还是前年的事,我妈给我包了饺子,还是那么好吃。” 马素琴的嘴角动了一下:“是吗?我家大海爱吃酸菜蹄髈,他从小就喜欢。”她停了一下,“你跟他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好像呀,小伙子。” 鲁岩没有接话,就蹲在那儿,听着她说。 她说了很多,从大海小时候说到他当兵那天,说到他第一次寄照片回来,说到她给他织的毛衣他穿小了,说到每年三十晚上她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鲁岩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想到了自己家的年夜饭,他妈也会多摆一副碗筷,他走之后那个位置就空着,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过。 他没有打断她。 她说累了停下来的时候,鲁岩开口了:“大妈,等我下次休假了,你要是想说话,给我打电话,我嘴笨,不会说啥,但我能过来陪你聊聊天的。” 马素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好孩子,好孩子。” 消防员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 村长从远处抬着几个不锈钢盆过来了,身后跟着五个人,一人端着一个,盆上面盖着布,揭开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青椒肉片、芸豆炖蹄膀、三椒肉末、泉水豆花、椒麻鸡,全是川菜。 郭峻宁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早上吃的那碗粉早在肚子里消化干净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看着那盆三椒肉末,青椒、红椒、花椒和肉末炒在一起,红油汪汪的,闻着是又麻又辣。 村长拿着大勺过来,往他碗里舀了满满一勺:“指导员,这个拌饭香得很哦。” 郭峻宁端着碗,看着那勺三椒肉末,脑子里浮出四个字:我的菊花。 他含着泪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的时候,远处走来两个年轻女人。 唐糖手里提着一个大保温箱,林嘉欣跟在后面,两个人穿着便装站在山脚下的泥地上,跟周围灰扑扑的消防员和村民一比,确实显得格外醒目。 郭峻宁端着碗站起来,看清了来人,有点意外:“咦,唐店,林总,你们怎么来了?” 几个年轻的消防员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谁啊?指导员认识?” 另一个也小声接话:“指导员结婚了的,这两个美女……wc,兄弟们,我们是不是有机会?” 唐糖把保温箱放在桌上:“琴姐让我送的,她说你昨天走的时候没带厚衣服,饭也没吃好,让我给你送点热菜过来。” 她打开保温箱的盖子,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碧螺白虾仁,还有一小锅鸡汤。 郭峻宁看着那些菜,愣了两拍:“这……这是姑苏菜?” “对,琴姐说你老家是姑苏的,我们唐总厨专门给你做的。” 旁边几个消防员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刚才念叨“我们是不是有机会”的小伙子又嘀咕了一句:“姑苏菜?谁这么有心?” 另一个拍了拍他脑袋:“肯定是人家指导员老婆安排的呀,你又没有老婆,晓得个锤子。” 郭峻宁看着家乡的菜,又知道了这个是老婆的心意。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