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刚过,滨大附院儿科住院楼。
丁瑜和丈夫万谦随着儿子的主治杨医生走进一间小会议室,看清楚等在这里诸人时,脸色瞬间铁青,胸腔怒火骤然翻涌。
屋内众人,皆是这段时间里让他们痛苦痛恨的始作俑者。
交大附院医务处段处长、心外科权威专家滕千帆与其二十岁的女儿、亲手酿成医疗意外的青年医生裴朔,还有医院代理律师孟垚。
可以说,坏人全员到齐。
“你们这是要仗着人多,集体施压逼我们妥协和解?”丁瑜语气冰冷,字字带着戾气。
段处长神色诚恳,连忙摆手解释:“丁女士、万先生,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今日前来,绝非施压,是专程登门致歉。”
“就在今天,滕医生携女儿、裴朔医生主动前往院办,坦白全部实情、承认自身过错。我们这才知晓,整件事从头到尾,是我院处置失当,此前一直错怪了你们夫妇。”
他上前一步,语气郑重无比:“在此,我代表交大附属医院,向两位致以最诚挚歉意,我方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给出足额补偿。”
“对不起!”
话音落下,段处长就朝着丁瑜、万谦深深鞠了一躬。
待他直起身,滕千帆带着满脸羞愧,牵着女儿迈步上前。
昔日顶尖名医的从容气度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愧疚与局促。
“丁女士、万先生,万分抱歉。”滕千帆声音低沉沙哑,“是我教女无方、疏于管教。”
“小女私自收下你们五万红包,事后肆意挥霍,还刻意隐瞒实情、矢口否认,让你们蒙受委屈、背负污名,一切过错皆在我。”
说罢,他将两个沉甸甸牛皮纸袋轻放在会议桌上,接着道:“这是五万,退还你们当初的红包。这一袋五万,是我的补偿致歉金。”
一旁的滕家女儿,始终垂着头,不敢直视夫妇二人。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深深鞠下一躬:“对不起,是我起了贪心,我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
面对她的道歉,丁瑜和丈夫沉脸不语。
就在这时,裴朔也上前了一步,吸引了全屋人的目光。
作为交大附院重点栽培、对标荀拓的明星青年医生,裴朔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素来光鲜利落。
可此刻的他,头发凌乱毛躁,衣衫褶皱不堪,厚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眸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狼狈憔悴,尽显连日煎熬的疲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与自责,迎着丁瑜、万谦两道如利刃般锐利的目光,坦诚认错。
“非常对不起!”
“是我懦弱自私,心存侥幸,一直刻意逃避过错,迟迟不敢直面自己的问题。”
“当时的手术告知书签字,是我有意欺骗了你们。滕医生当时已经打电话给我,决定推迟手术,是我私心作祟,隐瞒了下来。”
“所有过错,皆由我而起。”
此时,滕千帆忽然插话道:“我需要解释一句,他擅自主刀、隐瞒讯息、酿成恶果,过错属实,但此举并非全然出于私心名利。”
他进一步解释说:“关于你们儿子贝贝的心脏矫正手术,除了我当初与你们敲定的手术方案之外,裴医生还提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手术方案。”
“依照他的方案,手术一旦成功,孩子日后除了蹦极、马拉松这类极限剧烈运动之外,日常生活、读书工作皆与常人无异,生活质量能得到最大程度保障。”
这番话,让原本满心怨怼的丁瑜与万谦的眼睛里瞬间明亮许多。
滕千帆接着道:“只是我综合评估手术难度、术中风险后,认为新手术方案容错率太低、风险过高,最终否决了他的方案,坚持采用成功率更高、但会导致孩子体弱,不能剧烈运动的原本方案。”
话语间,他又把几份文件放在会议桌上。
“术前多次手术讨论中,裴朔曾数次力荐,甚至与我当众争执,执意要以孩子长远生活质量为先,不愿只求手术稳妥。”
“这些留存的手术讨论记录,皆可证明我没有说谎。
裴朔见丁瑜、万谦夫妻再次朝自己看过来,一脸苦涩道:“说到底,是我太过自负,高估了自己能力,没有处理好手术细节,导致手术出现了疏漏。”
“不过……”
他看向丁瑜、万谦,道:“等贝贝长到五六岁,心脏发育稳定后,还有一次手术机会。若那次手术成功,就能摆脱起搏器束缚,过上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
裴朔又一脸恳切道:“请务必相信,我不是为自己寻求原谅机会,我是为孩子的未来健康考虑。”
“这个再次手术机会,只针对我来说。因为孩子的矫正手术是我做的,孩子心脏的血管走向、畸形细节、术中创伤,无人比我更清楚,换其他医生主刀,失败概率都会极高。”
“有了这一次的深刻教训,五六年后,我那时手术能力,肯定也能更上一层楼。”
裴朔深深鞠躬,恳求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两位愿意给我继续行医、弥补过错的机会。”
丁瑜和丈夫依然冷脸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