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唐舜这个位子,还没坐稳?
唐舜伏在地上,心里也是一沉。
这个“代”字,是什么意思?
朝廷信不过他?
还是说,朝廷要再看看?
就在这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
那太监,脸上堆起笑,两步上前,亲手把唐舜从地上扶了起来,尖着嗓子,笑吟吟地道:
“唐节帅,快起来吧。”
唐舜被太监扶着,愣了一下。
那太监没有隐瞒,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
“皇上的意思,唐节帅是个明白人,咱家就直说了。”
“这北庭战后的手尾,还得劳唐节帅好生料理。”
“待事情料理妥了,唐节帅便带着那祭天金人,还有这些年从匈奴手里缴获的那些宝贝,随咱家一道,回长安去。”
“到了长安,陛下在朝堂上,亲自给唐节帅正授旌节。”
“到那时候,唐节帅,就是堂堂正正的北庭节度使了。”
这一番话,是口谕,不是诏书里写的。
唐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代”字,不是信不过他!
是朝廷要他拿了祭天金人,去长安,献俘太庙,然后才正式授他旌节!
这个“代”字,不是轻视,是给了他一个立功的由头!
也是朝廷,要看看他唐舜,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把北庭彻底稳住!
唐舜定了定神,撩袍,又要跪下去谢恩。
那太监连忙扶住:
“唐节帅,何必多礼。”
唐舜这才直起身,高声道:
“臣,唐舜,谢皇上隆恩!臣定当效死力,料理北庭,不负陛下所托!”
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将官,这才反应过来。
“谢皇上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武将,趴在地上,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代节度使怎么了?
先斩后奏!
一应事务,便宜行事!
这跟正式节度使,有什么区别?!甚至权力更大!
更何况,等北庭稳住了,唐舜还要去长安,正式授旌节!
那时候,就是堂堂正正的北庭节度使了!
程峰趴在地上,憋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
石重岳粗嗓门,此刻却也闭上了嘴,只是那攥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了。
卫纵趴在地上,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张戡趴在最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罗代宗和薛元敏,跪在武将后头。
两个人的脸,白得像纸。
代节度使?
先斩后奏?
一应事务,便宜行事?
该死!唐舜哪来的圣眷?皇帝怎能如此昏庸!
方才在堂上,他们还以为,唐舜只是个没名分的留后。
可现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唐舜这个“代”节度使,手里握着的,是先斩后奏的大权!
他们方才在堂上摔的那顶乌纱帽,准备修的那些奏折,已经是个笑话。
罗代宗跪在地上,那顶重新戴回去的乌纱帽,又歪了。
薛元敏胖,额头上又冒了汗,这次却没敢掏帕子擦。
陈思礼跪在一旁,花白的胡子,终于不抖了。
他到底是大同前线待过的,知道刀把子的分量。
朝廷这道旨意,看似只是个“代”节度使,实则,是把整个北庭,都交到了唐舜手里。
从今往后,这北庭,就是唐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