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周雅就兴致勃勃地拉上了姜甜和小姑子陆璟月,直奔城里最大的百货供销社。
与前几次的小心翼翼不同,这一次,周雅底气十足。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布票,往柜台上一拍,那架势,活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同志,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
周雅指着几款挂在最显眼位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的确良”布料,豪气干云地对姜甜说。
“甜甜,喜欢哪个颜色随便挑!妈给你做几身新衣服,我们陆家的儿媳妇,不能穿得太寒酸!”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见她们一行人穿着普通,却口气极大,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轻慢。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爱答不理地说:“的确良精贵着呢,看可以,别用手摸,摸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陆璟月大小姐脾气上来,当场就要发作。
周雅却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她。
只见这位平日里温婉和蔼的老教授,眉头一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本,不轻不重地往玻璃柜台上一拍。
“同志,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如果你不想干,就让你们经理来。”
那售货员不以为意地拿起证件本,随手翻开。
下一秒,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证件本的手都开始哆嗦。
只见证件上赫然印着:【陆正国,京市大学历史系特级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特……特级专家?”
售货员吓得差点把证件本掉在地上。这可是只有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啊!
她的态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把压箱底的好料子全都搬了出来。
“阿姨!您看您,怎么不早说!这几款都是刚从上海运来的最新款式,您随便挑,随便看!”
姜甜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公公那看似无用的“文人”身份背后,所蕴含的巨大社会地位和能量。
面对琳琅满目的布料,姜甜并没有挑最时髦、最昂贵的的确良。
她选了几款颜色素雅、质地柔软舒适的纯棉布。
“妈,我平时在家学习,还要带孩子,偶尔去卫生所帮忙,穿这个舒服耐磨。”
这份不慕虚荣的务实和清醒,让周雅在心里又给这个儿媳妇加上了厚厚的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