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耶岛屿开始震动。
那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起初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然后越来越剧烈，碎石从废墟的墙壁上簌簌落下，石柱开始倾斜，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海水从裂缝中涌上来，淹没那些破碎的巨人石像，淹没那些倒塌的建筑，淹没三千万年的黑暗。整座岛屿正在慢慢地往海里沉去。 亚特迪斯号悬浮在露露耶上空，驾驶室里，居间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上，声音沉稳而果断：“露露耶遗迹开始沉陷了！” 宗方的手指按在通讯器上，声音急促而清晰：“丽娜、新城，赶快离开那里！” 丽娜和新城的声音同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干脆利落：“明白！” 泰罗悬浮在废墟上空，看着脚下正在下沉的岛屿，声音平静：“我们也走吧。” 众奥点了点头，同时转身，朝着遗迹外飞去。 十道身影在阴沉的天空中划过十道流光，迪盖和盖迪跟在队伍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正在被海水吞没的废墟。 两架胜利飞燕一号从遗迹的通道中飞出来，黄色的机身在海风中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 新城驾驶着战机拉升高度，朝着亚特迪斯号的方向飞去。 丽娜在驾驶舱里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下沉的废墟，那片她刚才飞出来的地方，那片大古消失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大古……” 然后她猛地拉动操纵杆，战机拐了一个弯，又飞了回去。 “丽娜！” 新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震惊和焦急。 亚特迪斯号的驾驶室里，居间惠猛地站起身，宗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握紧了，崛井的嘴巴张着，本来正在照顾卡莲的野瑞也是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在呼叫她，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但丽娜已经关掉了通讯器。 她的战机在废墟中低空穿梭，机翼擦着倒塌的石柱，机腹几乎贴着地面。 她的眼睛在废墟中搜寻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袖子擦掉，又模糊了，又擦掉。 “大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没有人回答。 “大古！” 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只有海水涌上来的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大古——！” 她的声音沙哑了。 驾驶舱的玻璃上，大古的面容突然浮现出来。 不是投影，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大古的脸，贴在那层玻璃上，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看着她。 他的眼睛有些红，嘴角却带着笑，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丽娜。” 丽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声音哽咽着叫出那个名字：“大古！” 大古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叮嘱一件很重要的事：“丽娜，你要好好活下去。” 丽娜正要开口说“我等你”——画面里的大古突然“啊”的一声，整个人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从玻璃的左边飞到了右边，消失在了画面外。 路西法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拍了拍裤腿，一脸嫌弃地看着大古的方向说道：“让你丫的叫丽娜赶紧出去，结果你说这些搞得你好像回不去的话是什么鬼啊！” 丽娜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咧开了：“副局长！” 路西法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笃定：“丽娜，先出去。我保证，大古很快就回去找你了。” 丽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笑容却比刚才更灿烂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在回答长官的命令：“是，副局长！” 画面消失了。 她重新打开通讯器，拉动操纵杆，战机拉升高度，朝着亚特迪斯号的方向飞去。 亚特迪斯号的舱门打开，丽娜的战机稳稳地降落在机库中。 她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脚步还有些不稳，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她跑进驾驶室，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居间惠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宗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崛井和野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道金色的光从天空中射入驾驶室，落在卡莲脚边。 光芒散去后，盖迪从金光里出现了，白色的毛茸茸的身体，摇着尾巴，仰着头，对着众人“汪汪”叫了两声。 它又变回了小狗的模样。 崛井蹲下身子，一把把盖迪捞起来，举在眼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盖迪，你今天太棒了！回去给你加餐！” 盖迪的尾巴摇得更欢了，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崛井的鼻子，“汪汪”了几声——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打了大佬还有加餐！ 新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激动：“大家，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驾驶室的玻璃窗外。露露耶的上空，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洒下来，将那片被黑暗笼罩了三千万年的海域照得通亮。 在那片金色的阳光中，迪盖、佐菲、初代、赛文、杰克、艾斯、泰罗、雷欧和阿斯特拉悬浮在空中，九道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圣。 他们的身躯在金色的光芒中熠熠生辉，胸前的计时器稳定地跳动着蓝色的光芒，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告别。 众奥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没有语言，没有手势，只是那样安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化作光芒。 迪盖化作一道金色的光，从天空中射入亚特迪斯号的驾驶室，化作了正木敬吾。 奥特兄弟们同时抬起了手，泰罗的掌心亮起了金色的光芒，那是奥特之王留给他们的能量。 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星空，那是通往光之国的通道。 佐菲、初代、赛文、杰克、艾斯、泰罗、雷欧和阿斯特拉同时化作八颗红色的光球，飞进了那个金色的漩涡中。 漩涡在八颗光球飞入后缓缓收缩，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然后消散在天空中。 居间惠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天空，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为这段漫长的战斗画上一个句号：“结束了。我们返回海上总部吧。” 众人点了点头。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卡莲的身体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撑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身。 野瑞第一个发现，赶紧上前，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卡莲，你没事吧！” 众人也围了上来，居间惠的目光落在卡莲脸上，宗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崛井抱着盖迪凑过来，新城的脑袋从人群后面探出来，丽娜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卡莲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按在左胸膛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感受什么很细微、很珍贵的东西。 驾驶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睁开眼睛，那双仿生人的眼睛里不再有数据流闪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灵动的光芒。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件还不太敢相信的事：“是心跳声。” 众人愣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仿生人模拟出来的表情，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我变成人类了。” 驾驶室里炸开了锅。 崛井第一个冲上来，把盖迪往旁边一放，两眼放光地盯着卡莲，声音都高了八度：“这是何等的奇迹啊！” 正木敬吾比他更快，一个箭步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和崛井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崛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悟了”的激动：“副局长居然能做到这种事！” 正木敬吾接上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激动：“还学个屁的科学啊！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我悟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狂热，同时转向卡莲，那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实验品。 野瑞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把这两个家伙从卡莲身边拉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护犊子的坚决：“你们俩想都别想了！” 新城靠在操作台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咧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副局长这是搞了个大活啊。” 居间惠和宗方同时点了点头，丽娜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是在为野瑞高兴。 卡莲喜欢野瑞，大家都知道，但一个机器人怎么能和人类结婚繁育后代呢？这个问题，没有人提过，但所有人都想过。 没想到副局长把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宗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思索：“你们说，副局长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个了？” 崛井从野瑞的胳膊底下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有可能！” 众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机器人的身体对卡莲来说是一种束缚，但这个束缚被副局长解除了。 从今天开始，野瑞和卡莲的感情可能要更进一步了。 当然，指挥和队长也有可能。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在宗方和居间惠身上飘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宗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居间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两个人的耳朵尖，都微微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