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阳光刚刚洒满降星镇的街道,路西法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临时神社门口。 “礼堂老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亢奋,“我出去一趟!” 礼堂秀真正在打扫祭坛,闻言抬起头:“西法老弟,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乡下!”路西法大手一挥,“我跟你说,这种小镇附近乡下绝对有好酒!那些藏在民间的酿酒高手,酿出来的都是外面喝不到的珍品!”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去找几坛回来,今晚咱们继续喝!” 礼堂秀真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路西法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哥等我啊!晚上见!” 话音一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礼堂秀真举着扫帚,呆呆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缓缓放下扫帚,扶着神龛,叹了口气。 “……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神社重建的那天了。” 白井校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说: “礼堂主持,保重身体。” 礼堂秀真看着她,苦笑: “白井校长,你就别取笑我了。” 白井校长抿了一口茶,望着路西法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 “不过,这位路西法先生……还真是精力充沛啊。” 礼堂秀真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呢? 人家出钱重建神社,又陪他喝酒聊天,还关心他家孙子的前途—— 不就是陪喝几顿酒吗? 喝! 舍命陪君子! 降星镇外的乡下,风景如画。 田野里稻秧青青,山间溪流潺潺,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是典型的日本田园风光。 路西法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闲地走在乡间小路上。他完全没有任何“寻找美酒”的紧迫感,反而像是在郊游。 然后,他遇到了一群孩子。 确切地说,是一群正在路边玩耍的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正在路边的一个土坡上爬树、捉虫、追来追去。 孩子们看到路西法这个陌生人,先是警惕地停下来,然后—— “叔叔你好!” “叔叔你是城里来的吗?” “叔叔你穿的这衣服好酷啊!” 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路西法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这群小豆丁。 “你们知道村里谁家酿的酒最好喝吗?”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立刻举手: “我知道!村口尾田爷爷家!他家的酒可香了,我爸每次喝都被我妈骂!” 其他孩子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尾田爷爷家的酒最好!” “我带叔叔去!” “我也去!” 路西法笑了。 他在这群孩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村里走去。 路过村中一个休息点时,路西法看到一群老人正坐在树荫下聊天。有老大爷,有老阿婆,有的在择菜,有的在下棋,有的只是晒太阳。 看到路西法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走来,老人们纷纷抬起头。 “哎哟,这是谁家的客人啊?” “长得真俊啊,城里来的吧?” “来来来,小伙子,过来坐坐!” 老人们的热情让路西法有些意外,但他也不推辞,笑着在空着的石墩上坐下。 孩子们见他要和老人们聊天,一哄而散,继续去玩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拉着路西法的手,上下打量着,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城里来的小伙子就是精神!今年多大了?结婚没有?” 路西法笑眯眯地应付着:“还没呢,不着急。” 另一个老阿婆插嘴:“有对象没有?没有的话我家孙女——” “行了行了,”一个老大爷打断她,“人家小伙子是来玩的,你瞎操心什么。” 众人一阵哄笑。 笑过之后,老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向更实际的问题。 “小伙子,你是从镇里来的吧?”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问,“镇里那个小学,好不好啊?” 路西法愣了一下:“村子里没小学吗?” 此言一出,老人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个拉着他的手的老阿婆叹了口气: “村子里的小学,人太少了。一个年级才四五个人,附近几个村子都这样。有时候一个老师要带两个年级,麻烦得很。” 另一个老大爷接话: “后来上面说要搞合校,把附近几个村子的小学合并在一起。可是合并后的学校在别的村子,离我们这儿有好几里地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奈: “家里又没有年轻人接送,我们这群腿脚不方便的,哪能天天跑那么远接送孩子?” 路西法微微皱眉: “年轻人呢?不在家吗?” 一个穿着碎花衫的老阿婆摇摇头: “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了,谁还在村子里刨土啊?孩子又不能跟着去,太累了,城里开销也大。”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爬树的那群孩子: “这些孩子的爸妈,十个里有八个在外面,一年回来一两次就不错了。”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又问: “既然合校后的学校远,那用校车接送不就行了?” 一个老大爷突然激动起来,一拍大腿: “校车?哼!”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那个负责人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就两三步路而已,要什么校车啊!’” 他模仿着那个负责人的语气,阴阳怪气: “‘走两步能累死吗?我们小时候都是自己走路上学的,现在的孩子就是娇气!’” 另一个老大爷接话: “感情不是他家孩子,他不心疼啊!要是孩子半路不见了呢?被拐了呢?我们找谁去?!” 老阿婆们也纷纷点头: “就是就是!” “就算能找到人负责,孩子能找回来吗?” “现在的世道,哪能跟以前比?” 路西法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摸着下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各位,你们能接受孩子住校吗?” 老人们一愣。 “住校?” 路西法点点头,开始解释: “就是周日晚上到周四晚上,孩子在学校读书和休息,周五下午回家,周六晚上在家。接送由校车负责,直接送到村口。” 他顿了顿: “怎么样?” 老人们面面相觑。 那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挠了挠头: “还有这种好事?这学校在哪儿啊?” 路西法笑了: “也就说,大家都能接受,对吧?” 一个老阿婆一拍大腿: “这不是废话吗?家里的那几个神兽闹腾得很,除了老师,谁也管不了他们!”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群孩子——此刻正在爬一棵歪脖子树,爬得最高的那个正是之前给路西法带路的冲天辫小男孩: “你看,又在爬树了!” 另一个老阿婆心有余悸地补充: “有时候他们偷偷下河游泳,一不小心人就没了。隔壁村去年不就有一个吗?淹死了,才八岁。” 众人一阵叹息,纷纷点头。 路西法看着那群爬树爬得正欢的孩子,又看看老人们脸上担忧又无奈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 “那,把他们送到降星镇去住宿上学,怎么样?” 一个老大爷立刻问: “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校车接送?住宿学习?” 路西法点头:“那是必须的。” 老人们互相对视了几眼。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希望。 过了几秒,那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代表大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所学校……叫什么名字?” 路西法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转过身,面向老人们,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私立降星小学校。”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在降星镇,离这里大概……嗯,开车的话,二三十分钟吧。” 老人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最早拉着他手的老阿婆缓缓开口: “小伙子……你说的这个,能当真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盼: “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也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孩子的事……是大事。” 路西法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种恶作剧式的、欠揍的笑容不一样。 很轻,很淡,却很认真。 “阿婆,你放心。” 他顿了顿: “我说的话,从来都是当真的。” 阳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 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隐传来。 老人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