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眼角眉梢皆是自信从容的笑意：“好啦，不逗你了。昨夜我出宫前，就已经让魏达宝调了东宫的‘潜龙暗卫’，在崇仁坊隔壁的宣平坊备下了全套仪仗。方才崔姑姑已经通过暗道将回信送到了偏房。待会儿我只需换上披风，从顾府后巷的暗门转过街角，便可名正言顺地乘着储君辂车，大摇大摆地从朱雀门正阳道进宫受贺。”
沈萧渔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服气地竖起大拇指：“行，你们大唐这帮玩心眼子的，真是一个比一个脏。”
……
与此同时，少师府的前厅。
经过了大半个时辰的消化，前厅里的惊涛骇浪终于渐渐平息。
顾谦已经换下了一身被茶水浇透的衣袍，重新换了一套更加低调沉稳的紫膛色常服。虽然面上恢复了当家人的威严，但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后院回廊的方向偷瞄，脚下更是不自觉地踱来踱去，显得焦虑而期盼。
“长安啊。”
顾谦终于忍不住了，凑到正慢悠悠嗑着瓜子的顾长安身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与催促：“你瞧瞧这时辰，差不多了吧？殿下那等尊贵的人儿，沐浴更衣也该妥当了。是不是……该去把殿下请出来用朝食了？”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别扭，干咳了一声掩饰道：“咳……虽然你小子昨晚做事不知轻重，荒唐放肆！但既然殿下人在咱们家里，大年初一的，咱们顾家总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好歹……也得让殿下尝尝你娘亲手揉的五辛盘和银丝面不是？”
看着父亲那副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却非要硬端着架子的别扭模样，顾长安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忽然深深地看了顾谦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那张俊朗温润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极深、极高深莫测的神秘笑意。
“爹，娘，别急。”
顾长安双手负在身后，在厅中踱了两步，语气幽幽地开口：“叫殿下出来用早膳，自然是要叫的。不过……在去叫人之前，儿子得先给二老提个醒。”
顾谦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提什么醒？难道殿下昨夜着凉了？还是……你小子真在房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殿下要问罪了？！”
叶婉君也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来。
顾长安失笑摇头：“都不是。儿子要说的是……今日这后院偏房里，住着的客人，可不止若曦一人。”
“哈？！”
顾谦整个人彻底懵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不止殿下一个人？还有谁？！你小子到底背着老子在后院藏了多少人？难道东宫那些侍女嬷嬷，全被你塞进后院了？！”
顾灵儿和顾安年也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满脸写满了匪夷所思。
“并非东宫之人。”
顾长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里闪烁着孩童恶作剧般的戏谑，故意吊着全家人的胃口：“这位客人啊……你们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平日里，爹在饭桌上喝高了总念叨她；娘做腊肉时，也总念叨当年手把手教她揉面；灵儿更是天天嚷嚷着要看她的绝世剑法。”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家众人逐渐凝固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这位客人的脾气，可比若曦大多了。武功之高，能一剑劈开三千甲；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若是待会儿出来，二老可得坐稳了，千万别再把手里的茶盏给摔了。”
轰！
这番话如同又一道闷雷，在大厅众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好几年没见？
饭桌上念叨？
手把手教揉面？
一剑破甲三千、脾气极大的女剑仙？！
顾灵儿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脑海中猛然闪过当年在临安顾府、那个总是一袭红衣、英姿飒爽、抢她糖葫芦却又护着她的大姐姐！
“天……天呐！”
顾灵儿猛地捂住嘴巴，惊恐又狂喜地失声尖叫起来：“是沈——！！”
“闭嘴，别嚷嚷。”
顾长安笑着打断了妹妹的惊呼，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抓髻，眼中满是温柔与狡黠：
“去吧，灵儿。去后院偏厅敲门。”
“替爹和娘，把咱们家那两位天底下最尊贵、也最难伺候的‘姑奶奶’……请出来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