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看着沈萧渔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和心疼再也压抑不住。他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都没穿，走到沈萧渔面前。
“喂，你干嘛……”
沈萧渔看着只穿着中衣、赤着脚走到自己面前的顾长安，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顾长安没有说话，只是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一股极其精纯、霸道却又无比温暖的太虚归元真气，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那是一种属于天人境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温度。
沈萧渔的身体微微一颤，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我不用……我自己也是天人境……”
“闭嘴。”顾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她因为疲惫而有些凹陷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几根红血丝，眼神里满是心疼：“云州到长安，两千多里地。你顶着北地的暴风雪，一夜御剑飞回来。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沈萧渔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偏过头，不敢看顾长安的眼睛，任由那股温暖的真气游走过她的奇经八脉，将她体内凝结了一整夜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我是怕……怕有些人太蠢，被长安城里那帮老狐狸给吃得骨头都不剩。”她小声地嘟囔着，语气里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尖锐。
“有若曦在前面挡着，哪能让我被吃了。”顾长安轻笑了一声，一边给她输送真气，一边柔声说道，“下次别这么拼命了。我说过会去接你，就一定会去。”
“谁稀罕你去接……”
沈萧渔嘴硬地回了一句，但被顾长安握着的手，却下意识地反握紧了他的手指。
“茶来啦。”
李若曦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走了过来。她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眼底满是温柔。她将茶盏递给沈萧渔：“沈姐姐，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我已经吩咐厨房去准备早膳了，都是你爱吃的。”
沈萧渔接过茶盏，喝了一大口。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让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若曦妹妹疼我。”沈萧渔放下茶盏，长舒了一口气，“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说些好听的糊弄鬼。”
顾长安见她气色恢复了不少，这才收回了手，顺势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双手一摊：“天地良心，我昨晚可是亲自包了你最爱吃的羊肉大葱馅饺子，结果某人不在，全便宜安年那小子了。”
“你还好意思提！”
沈萧渔一听这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我在北边吃风咽雪，你们在家里吃饺子守岁！不行，我身上这股子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难受死了！若曦妹妹，你这儿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我要沐浴！”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要最热的水！能烫掉一层皮的那种！”
李若曦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心疼地点了点头：“有呢。我柜子里有几套新做的常服，还没上过身，沈姐姐你的身段比我高挑些，但款式宽松，应该能穿。”
说着，李若曦转头看向顾长安，抿嘴一笑：“先生，沈姐姐要沐浴，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了？”
顾长安一愣。回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沈萧渔。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剑仙，此刻因为被他输送了真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再加上她因为烦躁扯开了领口，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顾长安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顾府上下，哪里我没去过？再说了，小渔舟车劳顿，万一在浴桶里泡晕了怎么办？作为主人，我理应在旁照拂……”
“滚！”
还没等顾长安把那套冠冕堂皇的歪理邪说讲完，沈萧渔随手抓起桌上的剑鞘，直接朝着他的面门砸了过去。
“老流氓！你再敢多看一眼，我今天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当泡踩！”
顾长安轻松地接住剑鞘，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今日是大年初一，前院估计一会儿就要开始热闹了。那些朝廷命官、书院同窗，还有各路商贾，估计门槛都要踏破。我确实得去前厅应付那帮人。”
提到正事，李若曦的神色也变得端庄起来。她微微叹了口气：“是啊，今日初一，我还得进宫给父皇拜年，参加大朝会。这一去，估计大半天都回不来。”
她转头看向沈萧渔，拉起她的手：“沈姐姐，你先去偏房的浴房洗个热水澡。水我都让人备好了。你洗完就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管。等我从宫里回来，咱们再好好聚聚。”
“进宫？”
沈萧渔眉头一挑，那股子护短的劲儿又上来了，“那帮朝堂上的老古董有没有欺负你？需要我提着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啦。”李若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现在这朝堂上，只有我欺负他们的份，哪轮得到他们欺负我。沈姐姐你就安心休息吧。”
看着李若曦那副游刃有余的女帝风范，沈萧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忙你的。”沈萧渔挥了挥手，转头看向顾长安，眼神又变得嫌弃起来，“你，赶紧去前院应付你那些狐朋狗友。别在这儿碍眼！”
顾长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看着她虽然疲惫但却充满活力的样子，他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踏实。
“好，好，我这就走。”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沈萧渔和李若曦。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清冷端庄如高山雪莲，一个明艳热烈如烈火红莲。大唐未来的女帝，和北周无敌的剑仙。
而这两个站在天下巅峰的女子，此刻都在这间小小的暖阁里，为了谁先沐浴、穿什么衣服这种琐事而轻声笑闹着。
“不管怎么说……”
顾长安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小渔，欢迎回家。”
沈萧渔正在翻找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但那隐藏在如瀑青丝下的耳根，却再一次悄然红透。
“啰嗦死了！赶紧滚！”
一声带着几分羞恼的娇嗔从暖阁里传出。
顾长安大笑着推开门，迎着正月初一漫天的飞雪，大步朝着前院走去。虽然外面的寒风依旧凛冽，但他却觉得，这个冬天，已经过去了。
……
（稍后：偏房浴房内）
顾府的浴房修得极大，引的是城外的活水，底下烧着地龙，整个浴房里水汽氤氲，温暖如春。
沈萧渔将那身沾满了风雪与尘土的劲装一件件剥落。
当最后一层中衣褪去时，哪怕是在水汽的遮掩下，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依然令人惊心动魄。常年习武让她的肌肤不仅没有丝毫粗糙，反而透着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紧致与弹性，如同一头矫健的雌豹。而那常年握剑、修长有力的双腿，以及那盈盈一握、却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腰肢，都在这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轻轻跨入那散发着药香的巨大木桶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她疲惫不堪的身躯。那些在云州大营里紧绷的神经、在风雪中结冰的剑意，在这一刻，都被这满池的温水一点点融化。
“哗啦——”
水声响起，一旁的珠帘被轻轻掀开。
李若曦只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白色丝质单衣，赤着晶莹剔透的玉足，款款走了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条雪白的胰子（注：古代肥皂）和一块干净的布巾。
“你这丫头怎么进来了？”沈萧渔趴在浴桶边缘，半眯着眼睛看着李若曦，“不是说要赶紧换衣服进宫吗？”
“时辰还早，不急在这一时。”
李若曦走到浴桶边，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将布巾沾了水，轻轻擦拭着沈萧渔因为常年背负惊鸿剑而有些勒痕的肩膀。
“我帮你擦擦背。你呀，总是这样，在外面把自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一回来就彻底散架了。”
沈萧渔没有拒绝。她舒服地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感受着李若曦那轻柔的力道在背上游走。
这世上，能近她身五步之内而不被惊鸿剑气所伤的，除了顾长安，就只有身后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胸藏百万兵的女孩了。
“若曦……”
沈萧渔闭着眼睛，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空灵。
“嗯？怎么了沈姐姐？”
“这大半年来……难为你了。”
沈萧渔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在长安，长安城那些烂摊子，那些要杀他的人，那些要算计他的人……都是你挡在他前面的。”
李若曦擦背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北周国运、却甘愿为了顾长安千里奔袭的女子，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温柔。
“沈姐姐这是什么话。”李若曦轻笑了一声，将热水浇在沈萧渔的背上，“保护先生，本就是若曦分内之事。更何况……”
她微微俯下身，贴在沈萧渔的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气，轻声说道：“沈姐姐在北地，替先生挡住了慕容恪，替大唐挡住了北周的百万铁骑，让先生能安心在长安布他的局。若曦这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比起沈姐姐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沈萧渔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若曦。
水汽氤氲中，两个容颜绝世的女子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没有嫉妒，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在乱世中生死与共后、沉淀下来的绝对信任。
“你这丫头，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顾长安那个狐狸了。滴水不漏的。”
沈萧渔突然轻笑了一声，伸出沾满水珠的手指，在李若曦光洁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过……算你识相。”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上半身微微从水面浮起。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在雾气中一闪而逝，哪怕是同为女子的李若曦，也不禁微微红了脸。
“等我睡醒了……”沈萧渔重新将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要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还有东市的糖葫芦。让顾长安亲自去排队给我买！少一样，我就劈了他的书房！”
李若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倾国倾城。
“好。我让他去买。买不回来，我就罚他今晚不许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