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位置,是他一刀一枪、拿命换回来的。
可一旦他接了那道旨,成了太子的夫婿、未来的驸马,顾家就是外戚。
外戚这个词,在大唐的朝堂上,比也就轻那么一点点。到那时候,翰林院不能待了。
外戚的妹妹天天在天子跟前草诏,天下人会怎么想?御史台更不能待了——让外戚的弟弟去监察百官,这是历朝历代最犯忌讳的事,不用等别人弹劾,他自己就得上书避嫌。
灵儿要么调去秘书省校书,安年要么改任闲职,要么干脆外放。
他亲手把这两个人扶上去的位置,婚事一成,反倒要一个个挪开。
顾长安垂着眼,把案上最后一卷文书卷好。
这件事他不能跟若曦说。
说了,她会自责。
她那个性子,自责起来就要闹,闹到最后必定闹到李彻跟前去——到时候一边是女儿的眼泪,一边是朝堂的规矩,这位刚把两个弟弟送走的帝王,又要被架在火上烤一回。
况且,那也不是她的错。
李若曦收拾完最后一份文书,回头看他:先生?
你在想什么?她走近两步,歪着头看他,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从方才起,你就不对劲。
顾长安抬起眼,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上还有疲惫——批了一天折子的疲惫,撑着两个王爷走后这一摊子烂事的疲惫,可那疲惫底下压着的全是亮堂堂的欢喜,是因为他在这儿,是因为他们正一件一件地把那些难事办完,是因为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院子了。
他忽然就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在想明日的事。他说。
什么事?
粮道。顾长安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殿下改的第三条,得有人去办。这事臣来盯。
李若曦了一声,眼睛弯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是那张图纸。
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了,看得出是随身带着、不知展开看过多少回。
先生你看,她把图纸摊在案上,手指点着西墙根下那间小小的庖厨,我跟匠作监的师傅偷偷请教过了。他说这个灶砌双口不难,就是烟道得走西墙,不能走东边——东边是书房,烟大了呛人。
她又点着院子中间那棵老槐:还有这个石桌,师傅说要用青石的,青石不吃油,下雨也不滑。我问他能不能在桌边凿两个石墩,他说能,就是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