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口是云州的咽喉,粮草堆积。
一旦敌军奇袭,烧了粮草,云州大军不战自溃!
“让你说你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
顾长安闭着眼睛,嘴唇都没动一下,那股真气却极其恶劣地在沈萧渔的耳垂上轻轻拧了一把。
沈萧渔的耳根瞬间红了个透。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子想当场捶他一顿的冲动死死压下。
本能的信任,让她在这一刻,选择无条件地执行这个男人的话。
“大哥。”
沈萧渔忽然走上前,那张冷艳的脸上,爆发出一种属于通幽境剑仙的绝对气场。
她这一开口,原本还在大声争论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小妹,何事?”沈惊雷皱了皱眉。
“我刚才在后面看了一下地图。”沈萧渔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在沙盘上代表三十里堡粮仓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的防务,安排得太死板了。”
“大雪虽然停了,但道路泥泞。铁浮屠重甲在雪地里走得慢,但若是他们派出一支由七品武夫组成的精锐死士,借着风雪的掩护,绕过我们正面的防线,直接去烧我们的粮仓呢?”
沈萧渔直视着沈惊雷,眼底的那抹清冷,让沈惊雷这个当大哥的都感到一阵本能的压抑。
“我建议,立刻将粮草往后撤五里,藏入风陵渡的地窑中。同时,把防守的暗哨从明处撤走,改成‘两班倒、不见光’的潜哨。”
此言一出。
原本还神色凝重的老谋士公孙弘,眼角的余光猛地一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种极度震惊与叹服的神色!
“妙啊!”
公孙弘猛地一拍大腿,“小姐此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那帮天启城来的老狗,最是贪婪。他们以为咱们大帅病重,云州无备。若是他们真的派死士来烧粮,咱们这一招‘瓮中捉鳖’,不仅能保住粮食,更能把他们的爪子,给生生地在风陵口全部剁了!”
沈惊雷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提着惊鸿剑到处惹事、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妹妹。
“小妹,这……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沈惊雷的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狐疑。
“怎么?看不起你妹妹?”沈萧渔冷哼一声,长剑在地上重重一顿,那股属于半步天人的恐怖威压极快地闪烁了一瞬,震得大帐内的茶碗嗡嗡作响。
“哼!别以为这沈家,只有你们男人才会打仗!”
沈惊雷看着妹妹那副傲娇的样子,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其难得的笑意。
“好。”
“小妹长大了,懂得替沈家分忧了。”
沈惊雷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沈萧渔面前,将一块代表着沈家核心军权的金铜虎符,极其郑重地,放在了妹妹柔嫩的掌心里。
“既然此计是你出的,那这三十里堡的粮防,便交由你来统筹。”
“小妹,我给你三千铁骑。”
沈惊雷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与严肃:
“小妹,你要记住。战场上,刀剑无情。那血浮屠之中,不乏专门针对你这等通幽境界的绞杀阵和九品之上的邪修。”
“这三千人,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的。他们是你的盾。不管什么时候,你必须留在他们后面。”
听着大哥这番发自肺腑的嘱托与保护。
沈萧渔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攥紧了那块冰冷却沉重的虎符。
“我知道了,大哥。”
……
……
夜半,雪霁。
天边。
一轮在白灾后显得格外皎洁、泛着淡蓝色冷光的孤月,静静地悬挂在十万大山那高高的穹顶之上。
月光如银。
将一株枯梅,映照得如同铺满了一层碎银,清冷,写意。
顾长安只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青色里衣。
他的双手插在袖子里
越过了那重重叠叠的军帐,看向了极遥远的南方。
那是大唐,是长安城的方向。
“三天了……”
顾长安的双目微阖。
那丫头的行军速度。
在越过了并州后,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真正踏入这片战场。
“以若曦的心性,和周老等人的辅佐。一旦大唐的圣旨落地,他们绝对不会在路上耽搁一刻钟。”
顾长安在脑海中,将大唐在北地所有的后勤线路和运力,疯狂地推演着。
“最多三天。”
“大唐的那面九尾金凤旗,就一定会出现在这云州的南方地平线上。”
但顾长安的眼底,却没有轻松。
顾长安看着窗外那冰冷的月光,心底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云州拥兵三十万,沈家军根基稳固,在这片苦寒之地上,沈沧海的名头,就是比这天还要硬的规矩。
北周的朝廷之人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真的带着几万人马,顶着风雪,去强行攻打这座拥有着大宗师和三十万百战之师驻守的坚城。
所以,他们围城,他们断粮,他们用各种“小打小闹”的奇袭去恶心沈惊雷。
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
等。
他们在等沈沧海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旦沈沧海死了,云州大营那三十万黑云骑的精神支柱就塌了。
到时候,原本就因为主帅昏迷而产生的那些山头、那些各怀心思的将领,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不仅如此。”
顾长安靠在窗框上,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他们要杀的,绝非普通的士兵。
这几天牺牲的人,大多都是沈家的嫡系!
他们要在沈沧海咽气之前,把沈家在军中所有的爪牙和手脚,都给一节一寸地敲碎!
沈惊雷成了一个没有了手脚的孤家寡人,当云州的将领全换成了他们的人。到那时,他们甚至不需要攻城。只需要天启城的一道圣旨,这云州三十万大军,就会在一夜之间,被大唐和北周的世家,彻底瓜分得干干净净。
“若曦……”
顾长安的手指,在冰冷的木格上捏得紧紧的,发出极其微弱的脆响。
他仰起头,看着那冷清的月光。
“你可千万别犯傻。”
“你必须把他们捏成一根铁钉,卡在这北地的咽喉上,坐山观虎斗。”
“只有等他们自己把血流干。”
“你这一刀,才能名正言顺地,连皮带骨,把他们全给宰了。”
……
“嘎吱。”
就在这时。
身后之人的裙摆,沾着几点碎雪。
沈萧渔也走出了账外。
夜风吹起她的红衣。
她只是静静地走上前。
站在顾长安身侧。
“顾长安。”
“你在看什么呢?”
顾长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这张绝美脸庞。
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了两条长长却再无半分缝隙的影子。
顾长安的手,穿过宽大的袖口,将沈萧渔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