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指尖那枚白玉棋子,轻轻地放在了那枚代表着沈家的黑子之上。
然后。
拇指与食指,极其随意地,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枚由极品和田玉打磨而成、坚硬无比的白子,在萧忘机那双看似文弱的手中,竟然没有发出一丝真气波动的痕迹,便直接化作了极其细腻的粉末!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棋盘上。
萧玄和宇文泰的瞳孔骤然收缩!
“宇文叔伯,萧玄皇叔。”
萧忘机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指尖的玉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微笑。
“大唐将武道分为一至九品,到了九品法相境,便觉得天下无敌,便敢自封为陆地神仙。”
“可你们忘了。”
萧忘机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法则之上的、绝对的傲慢与狂妄。
“这里是北周。”
“是我大周太祖,曾以凡人之躯,饮过天龙之血,真正斩杀过天上仙人的北周!”
“大唐的那套破规矩,框得住长安城里的那帮废物。但框不住我天启城底下的东西。”
萧忘机将那块擦过手的丝帕,极其随意地扔在了那一堆玉粉之上。
“半步天人?”
他发出一声极轻、极不屑的嗤笑。
“只要她还没真正羽化飞升,只要她还在这红尘里喘气。”
“在我大周真正的底蕴面前,她就算是一条真龙,我也要让她乖乖地盘在这太和殿前,做我萧忘机脚下,最锋利的一把剑!”
“传令天罗地网。”
萧忘机转过身,向着暖阁外走去,月白色的长衫在地上拖曳出一条冰冷的弧线。
“云州沈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等她那个短命的爹一咽气,本王,要亲自去接我这位未来的……皇妃。”
……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的九天之上。
一道青色剑芒,正犹如一叶在狂暴怒海中逆流而上的孤舟,以一种极其压榨极限的恐怖速度,向着北方的苍穹狂飙猛进!
剑气虚影之上。
顾长安猛地偏过头,一口夹杂着细碎内脏碎片的殷红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干裂的唇角溢出。
鲜血刚刚离开嘴角,甚至连落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狂暴的罡风瞬间蒸发成了一缕红色的血雾,消散在身后。
太快了。
从接到那封沾着血泪的飞鸽传书开始,他甚至连跟若曦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拉着素素,强行拔升到了这普通九品法相境大宗师根本不敢涉足的极寒高空!
“顾长安!你疯了吗?!”
在顾长安的身后。
素素死死地环抱着他的腰,整个人几乎是完完全全地贴在顾长安那宽阔但此刻却在剧烈颤抖的背脊上。
此刻那张隐藏在面纱下的绝美容颜上,却布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焦急。
“你现在的气海虽然稳固在了九品,但这极天之上的罡风是在抽干你的本源!再这么毫无节制地压榨下去,不到北周,你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而死!”
素素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她必须拼尽全力嘶喊,才能将声音传进顾长安的耳朵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少女猛地腾出一只手。那只曾经用来调配天下奇毒、白皙如玉的手指间,瞬间夹住了三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噗!噗!噗!”
素素没有半分留手,极其精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粗暴地,将那三根银针直接刺入了顾长安后背的“神道”、“至阳”、“灵台”三大死穴!
“唔……”
顾长安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随着银针的刺入,素素毫不顾忌自身那微弱的修为,将体内所有温和的药理真气,顺着银针,犹如一股甘霖般,强行倒灌进顾长安那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狂暴经脉之中!
这种在极速飞行中强行渡气的行为,对于施术者来说,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走火入魔。
素素的脸色瞬间煞白,嘴角同样溢出了一丝鲜血。但她贴在顾长安背后的身体,却没有退缩半分,反而贴得更紧了。
她试图用自己这具单薄的躯壳,去为他多挡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罡风侵袭。
“素素。”
“省点力气。留着你的真气,等到了云州大营,还要靠你去阎王爷手里抢人。”
“我真没事,你且放心。”
少年修长的手指并拢,体内的真气不仅没有因为素素的压制而减弱,反而借着那股药理之气的疏导,爆发出了一股更加恐怖的生机!
脚下的青色剑气虚影,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震天长啸,速度竟然再次暴涨了三分!
顾长安任由嘴角渗出的鲜血被狂风吹散。
他那张向来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足以冰封万里的森然杀意。
顾长安看着下方那片还被冰雪覆盖的异国疆域。
这三年不断往返北周,他早就知晓了北周的格局和势力,也清楚到底有哪些人有能力针对沈沧海。
无非是那大权在握,想要一统天下的北周皇族。
“可他们要是敢让我的小渔,在这冰天雪地里流一滴眼泪……”
少年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足以将这九天罡风都生生撕裂的极致狂妄!
“老子今天,就把那天启城的太和殿……”
“连同那张龙椅,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