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嫂子?”
黑暗里的人叫唤了一声。
周路生快步走近,发现侄女已经睡着后就压低了声音开口:“没事,今儿你们家没人就过来看看,我这就走了。”
顾银萍忙喊人等等,开门进了屋,摸黑进灶房端出那一碗鹅肉来,又摸着黑送了出去。
“你大哥这次进城认识了能耐人,人家请了鹅肉,这一份你带回去。”
她也不多说,从周家生背上接过女儿背进房间,留兄弟俩站在门外说话
半拉钟头后,周路生才锁好院门进了屋,神色却有些不对劲。
顾银萍托着闺女的胖屁股往床里头挪了挪,让出个位置后问,“咋?”
周家生压低声音说:“起初我按商量好的,说我上城里时碰上个发病的路人,背着送去医院才知道人家是某个单位的采购员,对方单位常年有采购鸡蛋的需求,为了感谢我给开了后门,往后直接从咱们生产队收购鸡蛋,拿大米来换。”
顾银萍琢磨没漏洞啊,这已经是泥腿子能想到的最好法子了。
周家生摇摇头,“路生说这不像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顾银萍秒懂。
前进生产队和周家生平辈的人,那都是从开裆裤一块儿玩到大的,更别说看着他长起来的那些个长辈。
自家人都觉得奇怪的话,搁生产队其他人看来也是差不多的。
周家生话锋一转,“于是我就说其实是你和奥奥进城的时候救了人家,我瞅着这才合理。”
顾银萍娘家在几个山头外的另外一个公社,算是远嫁,前进生产队也没有娘家生产队的人。
两口子不分彼此,且话已经传了出去,顾银萍就寻思那成吧。
她这会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家里头的变故,这婆婆掌家倒也值得一提。
不过夫妻两也累够呛,顾银萍也就没再开口,让这场夜话潦草收场。
隔天一大早,周家生就去找了徐成湖。
收购鸡蛋的事往外一说,倒是没多大的阻力。
当下社员们的鸡蛋主要是卖给供销社换糖票,换盐巴和煤油。
家里头有学生的,也会换一些作业本或者铅笔。
这要多一个门路,而且是换粮食,队上倒也不拦着。
倒是动员全生产队弄红薯下蛋的事得抓紧办。
周家生一脸雷劈的表情,道:“这几天统共就说了这么些内容,我都说明白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要上台演讲的节奏。
说实在的,那时候动员挖淤泥也是因为处在熟人堆里头,这就跟平日要干啥事吆喝一声差不多。
但要正儿八经地上台露脸,光是想想下边无数双眼睛无死角地瞅着他就要窒息了。
然徐成湖并没有放过他,只是幽幽吹开茶缸子上的茶沫,“我是听明白了,但指定比不上你这在现场学习的来得深刻。
回头社员们有啥疑问提出来,你直接解答就完事了。”
徐成湖还在叠加压力,开口说:“咱们生产队穷,没能开展什么副业,上头也注意不到咱们这里。
这回争取出个头,叫上边看看咱们队人穷志不穷的气魄来,队里头打算出两亩地,横竖四百斤红薯当种子,由着你带领大家试一试。”
说到兴起处,徐成湖怕周家生忘了开会内容,一拍大腿开口:“就明儿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