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还有那个销声匿迹多时的秦永江。
短短半月未见,这老油条竟像是发了福,脸颊堆满肉感,咧嘴笑时眉眼挤成一道缝,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劲儿,较之从前更甚。
秦叔,前阵子您去哪野了?
老谢未到,刘卫东率先开口试探。
秦永江眼皮都没抬一下:东北。
跑那么远做甚?
火车不要钱,混在学生队里蹭过去的。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早饭,去五姨太坟头烧了几把纸钱。
那娘们儿在底下若没钱花,岂不冻着?
这话轻飘飘落地,却震得刘卫东心头一颤。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老兵油子,竟还留着这点念想。
话音未落,老谢推门而入。
许大茂眼底瞬间腾起一股邪火。
谢志恒见到这张脸,怒火也直冲脑门。
好个许大茂!只会拍马屁?如今你成了香饽饽,我倒成了闲杂人等!
哟,许主任驾到!
谢志恒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伸手相握。
许大茂顺势回握,脸上挂着假笑:谢科长倒是清闲,每日看报喝茶。
哪像我们,跟在领导屁股后头鞍前马后,忙得脚打后脑勺。
哈哈,能者多劳嘛!
谢志恒挑眉,许主任年轻有为,如今深得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全靠领导偏爱……
两人嘴上甜如蜜,心里骂街。
恨不得此刻就拔刀相见,互捅几刀子才解恨。
寒暄完毕,谢志恒直接挑明:大清早来运输科,许主任有何吩咐?
许大茂收起笑脸:领导让我调辆车,拉保卫科的人去东风机械厂。
谢志恒面露难色,摆摆手:真不巧。
司机全在外头跑,仅剩一辆车。
今儿我还得用车帮李主任搬家。
要不,许主任稍候?
许大茂那张长脸,肉眼可见地拉长了几分。
哈哈,搬家?给哪位领导搬?
还能有谁?自然是李主任。
谢志恒得意地扬起眉毛,眼神中满是挑衅。
平日里你呼风唤雨、咋咋呼呼,怎么,李主任搬家这种私密事,也没轮到你知晓吧?
现在认清自己的地位了吗?
你就是李主任的一条狗。
冲锋陷阵你一,上桌吃饭靠边站!
许大茂脸色铁青,强压怒火:既然是李主任吩咐,那我无话可说。
你们先忙,我再想别的办法。
碰了一鼻子灰,许大茂悻悻转身。
眼睁睁看着谢志恒带着刘卫东和秦永江钻进车厢,扬长而去。
上车,去老李家!
谢志恒嘴角咧到耳根,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刘卫东踩死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许大茂那张脸扭曲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气得浑身发抖。
李主任要搬新家了。
这消息在胡同里炸开了锅。
以前那家属于轧钢厂家属院的苏式筒子楼,狭窄得让人窒息。
三十平米的空间,硬生生塞进八口人——岳父、岳母、爹娘、媳妇和孩子,还有他这个当家的。
那是真挤,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子。
谁能想到,如今风水轮流转。
不知用了什么通天手段,李主任竟然把前任大领导住的那栋独栋别墅给拿下了。
至于原来的主人?早就被扫地出门,连个屁都没敢放。
这就是典型的鸠占鹊巢。
李主任现在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是云彩。
升官,发财,换豪宅,三喜临门,乐得他走路都带风。
清晨的阳光刚洒进新院子,热闹劲儿就起来了。
一群热心
的亲友邻居早已堵满了院门。
李魏氏踩着裹过的小脚,踮着脚尖指挥若定:轻点!都给我轻点!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工人们手里的家伙事儿,生怕磕碰了任何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几个黑乎乎的泡菜坛子。
哎哟,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碎一个我跟你没完!
老太太声音尖利,穿透力极强。
站在廊下的李主任眉头拧成了疙瘩。
妈,您这是干嘛?
他压着火气,这别墅里什么高档货缺?这些破烂玩意儿留着占地方,扔了算了。
扔?
李魏氏眼珠子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破家值万贯你懂不懂!
这都是老李家的根!以后要传给孙媳妇,再传给重孙媳妇……一代代传下去,懂吗?
李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挥挥手,让工人动作更轻柔些。
秦永江在一旁撇撇嘴,眼神里满是鄙夷。
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还当个宝供着……真是不可理喻。
旁边几个老兵油子没接茬,只是默默干活。
但他们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在那些看似杂乱的箱子间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