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渡这层皮,终于被扒开。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独自承担全部恶意的“执行凶手”,他更像是一具被反复调用、被反复盗用的旧签位壳层。真正把刀递出去的人,第一次被正式指向了现任有效最高层。
箭头,抬上去了。
而且抬得再也压不下来。
就在这一刻,穹顶中央的系统通告忽然变红。
“警告:疑似伪证扩散风险提升。”
“为防止归档污染外溢,系统将提前清退零号见证池,并启动灾备脱敏程序。四链将在三十秒后断开。”
整个场中瞬间一片哗然。
零号见证池,是最早一批未经后修的见证缓存;第三页、映射页、活体名单、零号池,这四条链一旦断开,再想把父案和现任签链钉死在同一证据框架里,就几乎不可能。
保守席显然等的就是这一手。
他们刚才所谓“先核验现任签链真伪”,根本不是让步,而是在拖时间。只要灾备完成,脱敏一过,今天这场把最高层逼到边上的联审,照样可以被重新格式化成“技术紊乱”。
“只读终裁申请!”
沈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时间,直接将终端拍入主中枢,“申请第三页、映射页、活体名单、零号见证池,四链并宗立案。以只读终裁先行冻结,禁止灾备脱敏覆盖。”
那一瞬,连系统都像卡了一下。
只读终裁,是眼下他唯一还握得住的刀。
只读,意味着不许改。
终裁,意味着一旦受理,争议性质就不再停留在“疑点复核”,而会被强行推进到“裁定处理”。
罗停云立刻补上法理锚点,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申请更正父案性质。沈崇舟旧案不应再按失职责任复核,而应定性为——拒绝非法承继背书的见证拒签。”
几个字说完,整个法理框架都翻了面。
失职,意味着他可能做错了事。
拒签,意味着他看见了错事,并且拒绝成为那套东西的一部分。
这不是洗白。
这是改判。
一旦只读终裁受理,沈崇舟的旧案就会被直接送入改判程序。到那时,他不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疑点,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谁都拿来反复涂抹的污点名词。
他会成为证人。
一个死了很多年,还在替活人把门撑住的证人。
保守席果然改口了。
“可以。”有人沉着脸道,“既然如此,我们同意先核验现任签链真伪——”
沈砺连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对方不是退。
是还在拖。
系统红字通告还在倒数,零号池的清退进度已经跳过了百分之四十。只要再过几秒,哪怕联审还在继续,底层证据也会被灾备脱敏磨平棱角。
就在此时,宁含章忽然抬手,主动解开了自己席位外围最后一道程序豁免。
“你疯了!”旁边有人失声。
那是主签席最后的保护层。
一旦放弃,他将不再以程序豁免身份留在审理区,而会被系统视作“污染主签席实证样本”。换句话说,他自己会变成证据。任何来自他席位的污染反噬、壳层借用、实名映射,都会在审理中被强制公开。
那不是配合。
那是在剖自己。
宁含章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却一点点绷起青筋:“你们不是一直想把我当异常样本吗?行,我给你们看。”
“我放弃剩余程序豁免。”
“以主签席活体样本身份,申请审理继续。”
这一手,比沈砺的终裁还狠。
因为它直接堵死了“样本不完整,需延后核验”的所有退路。
系统沉默两秒,终于被迫响应。
“申请通过。”
“现任签链实名映射,开启。”
嗡——
主屏最上层那道从未对外完整显露过的最高联署确认位,开始一层层解封。
第一层,是签链壳层编号。
第二层,是联署时间锁。
第三层,是实名认证封套。
每解开一层,联审场的气压就低一分。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像盯着一把终于要从脊骨里拔出来的刀。
沈砺掌心全是冷汗,却握得更紧。
这么多年,从父案、第三页、映射页,到祁渡、宁含章、零号池,所有被压在最深处的东西,终于被逼到只差最后一个名字。
只要那个名字显出来。
一切就会彻底落地。
穹顶之上,确认页飞速展开。
实名封套开始剥离。
第一个在岗有效名字的首字轮廓,已经隐约浮了出来。
整个联审场,连呼吸都像停了。
可就在确认页即将完整弹出的刹那——
全域归档库,忽然一黑。
紧接着,一道冰冷得毫无起伏的系统声响彻穹顶。
“归档库进入只读冻结。”
“检测到总线级撤卷申请,优先级——最高。”
沈砺猛地抬头。
主屏最中央,那枚尚未完全展开的实名页,硬生生卡在半开状态。
下一秒,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权限签影,压着整个联审的光,一寸寸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