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得极狠,像是要把每一层伪装都撕下来。
补验码重合。
校时差重合。
维护批次重合。
三组数据在光幕上叠到最后,竟死死指向同一个地方——一组至今仍在运行的续接维护端。
不是死人续权。
是活人在代行。
庭里先是静,静到能听见校时柜深处齿轮般的嗡鸣。紧接着,这静意被压不住的低呼轰然撕开。
韩既明终于被逼得承认:“维护组确实存在。”
话音一落,庭上所有目光同时扎过去。
但他咬得很死:“他们只执行保全,不构成主签行权。维护端的存在,不能等同于有人篡位签发。”
“是吗?”
段焰的声音从侧席冷冷切进来。
下一秒,他把一份设备握手记录直接拍进公证链。记录表面平平无奇,可一经展开,最底下一行指令像一道火,瞬间烧穿了韩既明那层“保全”说辞。
维护端刚刚向旧校时柜,下发了补稳指令。
时间戳,就在数分钟前。
主审席脸色一变,猛地追问:“谁批准的实时补稳?”
韩既明嘴唇动了动,第一次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上口径。
一息。
两息。
他答不上来。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前面铺出来的每一句“惯例”、每一句“保全”、每一句“稳态需要”,全都开始塌。
沈砺没有给他喘息的空档,直接把七户损害与亡名调用的关联链一并提交:“申请定性。非法现实执行。”
“补充。”宁含章抬眸,盯着主审席,一字一顿,“若还试图以沈崇舟之名补法源,性质就不只是程序瑕疵了。那是拿死人持续行权。”
死人持续行权。
这六个字落下,像一把重锤砸在庭心。
第一次,受理庭内部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松动。有人低声复核旧案,有人调转审查方向,还有人把原本盯着“续权解释”的眼神,彻底改成了“工具调用”。
沈崇舟,不是续权者。
更可能只是一个被留下来的、被反复调用的工具。
韩既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眼底那丝一直压着的阴冷终于浮了上来,像赌桌上被逼到最后一轮的人,忽然掀了底牌。
“既然你们要看更高层依据——那就看。”
一份优先级更高的灾备映射说明,被他直接甩入主链。
文件展开时,庭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那是苍门复勘的核心灾备条款,权限高得吓人,连主审席都明显怔了一下。
条款内容极短,却像一根毒针,直扎到沈砺面前。
主签缺位时,可由首号活体递补源,自动接续校验。
首号活体递补源。
整个庭上,能和这几个字对应上的,只有一个人。
沈砺。
还没等众人从这条规则里回神,文件末页便弹出了一条最新生成的接入指令。
待执行主签:沈砺。
庭内瞬间炸开。
有人猛地站了起来,有人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还有人已经开始反查指令签发源。可越查,脸色越难看。
因为最致命的不是这条指令本身。
而是它的触发源。
不是韩既明,不是维护组,不是灾备中枢。
是刚刚被锁定、按理说已经冻结的——撤销补签端口。
沈砺眼神骤寒。
一切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线。
对方根本不是被他逼到墙角才仓促翻牌。
从他要求原始日志、从他追出挂起记录、从他钉死亡名调用、从他查到续接维护端开始,对方就在等,等他把证据链一段段拽出来,等他把“亡父不是续权者”这个结论推到最前面。
因为只要亡父不是续权者,空出来的主签缺位,就会被灾备映射自动寻找活体递补源。
而他,恰恰是那条链上最适配、也最无法回避的人。
他不是在拆对方的局。
他是在被对方借他的手,反写接任事实。
“中止程序!”主审席终于意识到不对,厉声喝令,“切断撤销补签端口,停止旧柜校验!”
可命令还没落稳,旧校时柜已经发出第三次长鸣。
比前两次更尖,更近,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咬住了目标。
一道道校时光束自柜体内弹出,穿透受理庭防护幕,直接锁向沈砺。光束在他周身交织成环,生体识别纹路飞快攀爬,从指尖、腕骨、颈侧一路亮到眼底。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响彻全庭。
“首号活体递补源确认中。”
“生体校验启动。”
“主签接续程序——”
沈砺猛地抬头,瞳孔里那线银光与校时光束正面撞上。
而冻结中的撤销补签端口,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亮起了第四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