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见过系统吃人。
可把死者做成接口,循环调用,填平一个又一个窟窿,这已经不是吃人,这是拿亡者的名字做堤坝,让活着的人继续站在堤坝后面说“稳定”。
宁含章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立刻追进下一刀。
“核验九次调用的见证池入池来源。”
技术席接令回读。几名操作员额头见汗,手上动作明显乱了一瞬,半晌才把见证池路径全调出来。
结果一出,整个受理庭几乎鸦雀无声。
“九次调用……”技术回读员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均绕开公证归档。”
绕开公证归档,等于每一次都避开了应有的公开见证。
“还有——”
回读员停了一下,像是不太敢念。
“九次调用,都指向同一线下维护终端。”
主屏上,终端登记人姓名跳了出来。
不是沈崇舟。
不是宁含章。
赫然是——韩既明。
这一眼,像把场子里最后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韩既明被所有目光钉在原地,嘴角绷得死紧。几秒后,他终于开口:“我承认,我持有灾备维护权限。但那只是代保全,不代表调用由我决定。”
“代保全?”宁含章冷笑,“九次绕档、九次入池、九次同端,你告诉我是代保全?”
韩既明咬住牙关,声音也开始发硬:“真正的续权映射,来自更早建立的现任映射页。不是我定的。”
沈砺抓住他这句话,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既然不是你定的——”他上前一步,死死盯住韩既明,“那张现任映射页,为什么总在我父亲名下生效?”
韩既明沉默了。
那沉默不长,只有几秒,可受理庭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某种东西崩开的声音。
几秒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再不说话,就彻底站不住了,才硬生生改口:“映射页需要活体源验证体共振。只有满足条件的人,才能让旧权限链稳定运行。”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脸色都白了半分。
因为这句话,已经等于承认了一件事——
沈砺这些年,从来不是继承者。
他一直都只是亡父权限的活体插槽。
活人供能,亡者挂名。
他站在那里,身上每一条被系统默认的通路,都不是给他准备的,而是借他这具活着的身体,让另一个已经死去的名字继续生效。
受理庭里响起压不住的惊声。
宁含章指尖一颤,脸色都变了。罗停云闭了闭眼,像是某个最坏的猜测终于落了地。许栀看向沈砺,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心惊的怒意。
沈砺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一口太深的井。
“我父亲生前申请撤销的,”他慢慢开口,“就是这组父子绑定。”
一句话,让宁含章猛地抬头。
沈砺目光不移,直接向主审席提出调取申请:“调取沈崇舟撤销申请的未完成签发页,以及拆存转挂记录。”
庭内系统立刻作出响应。
下一秒,刺耳的提示音响彻全场。
“高优先级拒绝访问。”
拒绝得快,快得像有人一直守在后面等着拦。
可诡异的是,提示音还没落完,校时柜突然又是一震。
那种机械齿轮强行逆咬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柜门缝隙里“哗啦”一声,竟再次吐出一张缺页索引。
这一次,不是确认页。
是一串直达路径。
段焰冲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去:“不是旧档库。”
众人看向主屏,路径已被同步展开。
它没有指向任何常规归档层,而是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零号见证池深层柜。
宁含章只看了第一眼,脸色就骤然变了。
“这格式……”她呼吸一滞,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绷得发紧,“这是现任维护口令。”
沈砺转头看她。
宁含章盯着那串索引,眼底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震惊:“不是缓存残影。”
她喉咙发涩,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正在池内,在线改页。”
“封池!”段焰厉声喝道。
技术席手忙脚乱,数道封控指令同时冲向总线。可还没等封池完成,整个受理庭的内部总线猛地一震,像是被外部重锤狠狠砸中。
下一秒,所有光屏同时黑了一瞬。
再亮起时,庭内主屏已被一道新接入强行占满。
没人授权。
没人通过。
可它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压过了受理庭全部权限,像一只手,从看不见的地方伸进来,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屏幕最上方,慢慢弹出一行字。
字不多。
却让整个受理庭,瞬间冷到了骨头里。
——沈崇舟撤销申请,现予补签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