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调出公开听证强制留痕条款,直接拍到公证面板上。银白色的法律框架一层层展开,把“公开听证中对关键阻断行为必须留痕说明并签名负责”那一行放到最大。
“你们可以拒调。”她盯着审查组,目光冷得几乎能结霜,“但拒调理由必须当场签进母页,且由阻断人承担后续失格追责。”
她顿了一下,把借席壳位徽记按亮。
“如果你们还拒,我就以借席壳位身份,提交失格自证。”
这句话一出,场中不少人呼吸都乱了。
借席壳位提交失格自证,等于她亲手把自己也推上断头台。因为一旦证明听证存在结构性遮蔽,她这个借席身份同样会被追溯审查,轻则席位剥离,重则永久封禁。
她不是在施压。
她是在押命。
段焰侧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句都没说。
审查组内部瞬间裂开了。
“不能让她提——”
“现在留痕一签,后面就是我们担责!”
“调密级母页根本不在——”
“那你来签拒绝书!”
争执声压低了,却更乱,像一群人站在即将断裂的冰层上,谁都知道脚下有问题,却谁也不肯先迈那一步。
也就在这时,母页终端忽然发出一道尖锐提示音。
滴——
所有人齐齐抬头。
系统自动回执了一段异常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一行,却让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沈砺,十三年前,已被预留递补。
这一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许栀的手一抖,案卷边角刮过桌面。段焰猛地站直,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色。宁含章死死盯着那行字,唇线绷得发白。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责任栏上的名字不是祁渡,不是宁含章,也不是任何现任审查官。
那一栏写着——苍门善后组。
封存状态,已灭失。
沈砺看着那几个字,耳边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十三年前。
那时候父亲旧案刚落判,他自己还只是个被强行隔离在外围的少年。可就在那个时候,已经有人把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写进了递补名单里。
不是最近才被盯上。
不是因为祁渡,也不是因为这场听证。
从父亲被重新钉死在责任链上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被选中了。
像一枚备用的钉子。
像一块迟早要补进断口的骨头。
沈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下冷静得近乎可怕的决绝。
“申请立刻冻结我的资格,隔离见证池接入。”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是什么。
一旦自冻资格,他等于主动把自己从权链边缘切出去。此时此刻这样做,最轻也是前程尽毁,最重则会直接失去未来所有接续可能。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如果零号池真的在强行补链,那他继续留在链上,本身就是一枚会炸开的雷。
系统沉默了一息。
下一秒,拒绝执行。
屏幕中央只跳出一行冰冷文字。
现任链完整性不足,递补源不得自行停权。
大厅里死寂无声。
这行字太短,短得像判词。
也是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危险到什么地步。
不是有人想把沈砺列入候补。
而是有人,或者某套机制,正在强行把他写成下一任法源。
宁含章脸色彻底变了。
“我以公证失格申请强拆流程——”
她猛地抬手,指尖还没落下,母页终端却再次弹出新的复核签名。
那枚签名一出现,全场哗然。
祁渡。
通过补验。
并追加指令——调取沈崇舟原始失事黑匣。
沈砺的瞳孔骤然一缩。
祁渡居然在这个时候放行了。
不,不止是放行。他是在把战场从“谁在行权”进一步撕开,直接扯向了苍门案最核心、也最血淋淋的证据——原始黑匣。
但真正致命的,还不是这个。
母页终端状态栏最下方,同时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红得像血。
现任资格审定,已提前开启。
短短十个字,让整个听证厅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提前开启。
意味着流程已经不再受他们控制。
意味着有人在他们争分夺秒撕开旧案的时候,已经把更高一级的审定程序直接启动。
也意味着,沈砺不再只是一个申请人。
他已经被拖上了台。
灯光从穹顶压下来,把每一张脸照得惨白。没人说话,只有终端低低的运行声像某种倒计时,在死寂里一下一下敲着人的神经。
沈砺缓缓抬头,看向主屏上那道猩红提示。
他知道,真正的绞索,到这一刻才算落下。
而下一秒,黑匣调取进度条,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