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二十来分钟，拐进一条熟悉的巷子。
周远把车靠边停在小区里一栋老楼的单元门口，熄了火，拔了钥匙，终于开口：“到了，下车吧。” 林栀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楼底下的花坛边，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那栋老楼。 三楼那扇窗户开着，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晾着几件周远的警服，和李姨的碎花棉袄。 身后传来刘旸关车门的声音，还有周远锁车时钥匙转动的咔嗒声。 刘旸跟在周远身边，和他勾肩搭背的边说边笑，越过她走在前面。 林栀拎着包跟在俩人身后，上了楼梯。 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旧楼味道，到了三楼，右转，周远掏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他侧身让林栀和刘旸先进，自己跟在后面，换了鞋就进了自己卧室，没出来过。 老周刚从郑警官那边的酒席回来，喝了点酒，正躺在客厅沙发看电视。 他见林栀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冲屋里喊：“老婆子，栀栀到了。” 李姨靠在床上，听见动静就撑着要起来。林栀换了鞋进了卧室，在李姨旁边坐下。 刘旸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跟老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聊南城那边棘手的案子。 李姨还是瘦，拉着林栀的手，上上下下看她，问这问那。 “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这两天忙着搬家没好好吃饭？” “没有李姨，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晚上住哪儿？找好房子了吗？要不就住家里，周远那间屋空着。他这阵子忙，天天待所里不着家，我给你收拾收拾就能睡。” 林栀摇头：“不用李姨，我跟朋友约好了，晚上过去。” “什么朋友这么要紧？” “就以前的一个同事，正好也在这边。” 李姨拍了一下她的手，嗔她一眼：“你这丫头真是的，在南城好好的工作，为了我一个老太太，说不干就不干了，不值当。” “怎么会不值当，”林栀握着她的手，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自己干的不开心，正好回来歇一阵，顺便陪陪您，两全其美的事。” 客厅外面的老周和刘旸听见这句话，聊天声瞬间静了几秒。 大家都知道她嘴硬，没人拆穿。 刘旸坐在沙发，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剥，把橘瓣掰开放到碟子里，推到老周那边。 李姨看了林栀一眼，又看了看刘旸，没再追问，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我去忙活晚饭，你和小刘都在家吃。” “不用忙活。” 林栀和刘旸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别开。 他摊了下手，示意她先说，林栀把话咽回去，刘旸嘴里嚼着橘子接上话：“李姨您别忙了，我们出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李姨站在床边，看看林栀，又看看刘旸，叹了口气。 “那也行，你们年轻人出去吃，省得我折腾。” 她走到周远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臭小子，你出来一下。” 周远开了门，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在床上躺过。 “这一片你熟，你带着栀栀他们出去吃饭，找家干净点，像样的馆子，别凑合。” 林栀下意识要拒绝：“不用李姨，我不饿。” 刘旸在旁边接了话：“走呗。”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从沙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顺手拿了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小包递给她：“反正你中午没吃，晚上给你接风。” 林栀接过包，看了他一眼。 刘旸语气松松的，表情很自然，像是老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邀约。 她又看了看周远，周远转身进屋拿了件外套穿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往门口走了。 他背对着她低头系鞋带，动作很慢。 李姨拍了拍她衣摆的褶皱：“去吧去吧，跟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聊的，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别老闷在屋里。” 林栀看着李姨满脸期待的神情，又看了刘旸一眼，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李姨和老周道了别，说：“那我们去了，等我安顿好，过几天再来看您和周叔。” 李姨笑着送她到门口：“行，到时候我可得看着你，让你多吃几碗饭。” 她笑着点点头，跟着刘旸出了门。 周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终没回头。 刘旸跟林栀并排走，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下楼梯的时候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踩空。 林栀没注意，她正看着前面周远的背影。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灭下去，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出了单元门，天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青砖墙上。 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栀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她心里乱得很，一会儿想刘晏这会儿把猫安顿好了没有，一会儿想待会儿吃饭要怎么应付，一会儿又想周远刚才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远站在车边，掏出钥匙开了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看俩人还愣着，车窗降下来，说：“上车吧。” 刘旸绕到副驾那边，回头看了林栀一眼。 林栀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刘旸犹豫了一下，也坐进了后座。 暖风慢慢吹上来，周远把出风口往林栀那边拨了拨。刘旸偏过头问林栀：“晚上想吃啥？” “都行。” “那不行，晚上得好好吃一顿，要不咱们去吃鱼吧？周哥，我记得之前林栀公司附近有家水煮鱼，不知道那店还在不在。” 周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了油门，说了句：“太辣了，她吃不了。” 刘旸看了周远一眼，哦了一声，没看清他的表情。 车里放着很轻的广播，主持人在说天气，说明天多云转晴，适合出行。 安城的晚上比南城安静，路边店铺的招牌没那么花哨，行人也不多。 林栀靠在座椅上没应声，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玻璃上滑过去，熟悉的招牌、熟悉的巷口、熟悉的梧桐树，都在灯光里慢慢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刘晏发了条短信：猫安顿好了吗？ 刘晏很快回了一行字：找了个宠物友好酒店，刚喂完，三花还在叫，布偶已经睡了。 林栀看着屏幕，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周远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面的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 林栀注意到他的右手搭在挡杆上，离她的方向很近。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她想着以前他们三个也经常这样，周远话少，刘旸话多，她夹在中间，觉得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后来各奔东西，折腾了这几年，兜兜转转，又都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现在三个人又聚在一起，只是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