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泽井回到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外界的喧嚣。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陆泽走到办公桌前，看着自己正在忙碌的分身。
“辛苦你了，下面就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陆泽伸出手指，准备解除分身。
而就在陆泽即将解除时，分身抢先抬手，做出清晰的停止手势。
“慢。”
陆泽动作一顿，意外地看向自己的分身。
“怎么了？”
分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了陆泽的面前，更仔细地打量着本体。
眼神锐利专注，仿佛透过外表审视内在的灵魂。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与陆泽一般无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有个问题。我是你的分身，拥有你全部的记忆和思维及情感。”
“所以我能帮你解决的，不只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
他指了指文件堆，目光却牢牢锁定陆泽双眼。
陆泽闻言皱眉。
自己的分身确实拥有完全一致的记忆，那么自己最近在忧虑什么？
积压的工作？泽井总监出行的风险？还是……
“面对问题的时候，不要逃避啊，陆泽！”
分身仿佛看穿他思绪的流转，直接打断那尚未成型的自问，语气近乎严厉，却又奇异地蕴含理解。
“我就是你。现在的情况是，你自己在问你自己！”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你最近，有点迷茫了。”
“迷茫……”
陆泽低声重复，像反问，又像自语。
他下意识避开分身过于透彻的目光，转向窗外。总部基地外蓝天白云，一片平和。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拥有的力量守护之下。
“是的，你迷茫了。”分身的语气肯定，带着冰冷的剖析感。
“拥有了聊天群，有了单体宇宙极限的阿波罗陆泽。理论上，很多曾经视为难关的问题，现在似乎弹指可解。怪兽？宇宙人？人类内部的倾轧？当你向其他自己求助时，有多少能真正构成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
“那么根本的问题出现了：既然如此，你还需要努力什么？像普通人一样案牍劳形？像过去一样殚精竭虑地谋划每个战术，推敲每项政策？当力量足以掀翻棋盘时，继续遵守棋局规则的意义何在？”
“保护家人和地球的目的固然清晰，但达成目的的过程和方式，是否因为力量的膨胀而失去了原有的重量？你担心的，或许是这份过于强大的力量，会不会无形中消解了你作为陆泽这个人，去奋斗、去挣扎、去真切感受每一次成败的价值。”
“努力……什么？”
陆泽的心被这个问题重重撞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分身，也背对那象征职责的办公桌，目光投向墙上泽井总监赠予的“知行合一”。
（冷知识，霓虹贵族其实很崇拜王阳明，也崇拜他的心学）
力量带来便利，也带来疏离；带来保障，也带来……虚无的可能。
他确实在下意识地用繁忙公务填充时间，仿佛只要不停下来思考，那个关于为何还需努力的叩问就不会响起。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
分身的目光始终落在陆泽背影上，耐心等待。
终于，陆泽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仿佛将胸中郁结尽数排出。
他转过身，眼神已然不同，少了沉郁，多了清明的坚定。
他抬起眼，不再回避，而是坦然直视自己的分身，也仿佛直视内心深处那个曾有一瞬动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