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茉莉,阿云她本意是不想让流萤被排除在外,想让她能和大家先见个面,不是真的好奇流萤的样子啦。”
茧梦笑着帮停云解释,语调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给这些性格各异的女儿们当和事佬的熟练。
茉莉转过头来眨了眨眼,那双已经变成琉璃色的眼睛和茧梦对视了一秒。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停云姐怎么会对流萤的长相这么执着,不好意思哈停云姐,是我会错意了。”
茉莉挠了挠头,把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发丝挠得微微蓬起来。
她重新拿起搁在碗沿上的筷子夹了一口菜,一边嚼一边又把头发的颜色缓缓变回了原本的粉色,眼睛瞳孔也重新变回了那双标志性的心形瞳,然后抬手把眼镜架回鼻梁上。
茧梦见这个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便顺势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把茉莉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小误会中彻底引开。
“对了,H—326她们是怎么回事?”
“H—326?她们小队怎么了?”
茉莉的注意力确实被成功转移了,她放下筷子,但眉头却微微蹙着,在脑子里把H—326、C—4326和Z—4425三个人的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找出能让母亲大人特意提起她们的原因。
“我是想问她们的名字为什么是一串编码的事,还有她们口中的化形和回炉重造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啊。”
茉莉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还以为母亲大人要问什么严肃到需要站起来回答的问题,结果只是这个。
她又往嘴里炫了一口饭,腮帮子重新鼓起来,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回应着:
“选手发形吧无门组是花现……”
“先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茧梦的额头挂满了黑线,看着茉莉那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手把茉莉面前那杯饮料往她手边推了推,杯底在桌布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压痕。
“这么说话也不怕呛着。”
茉莉听话地点了点头,腮帮子继续动了几个回合,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吞咽声。
那口饭咽下去之后她还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饮料,把最后一点黏在牙根上的食物残渣冲干净。
然后她把筷子放回碗沿上,坐直了身体,重新开口时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我们就先从化形说起吧,其实这件事,还是在米沙先生和加拉赫大叔身上得到的启示。”
茉莉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给茧梦讲述那天她的虫裔大军里突然少了两个人之后发生的事,说完之后她忍不住吐槽道:
“其实我本来以为他们会留在星穹列车,再怎么说那也是米哈伊尔待了半辈子的地方,或者留在匹诺康尼继续当他的传奇钟表匠,都是很正常的选择。
没想到他们会从后面追上我们,说要加入我们。”
茉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碗边那根搁着的筷子,筷尖在碗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当。
“嗯……米哈伊尔前辈当时说是什么原因了吗?”
茧梦好奇问道,
“嗯……我想想哈。”
茉莉撅起嘴,鼻翼和上唇之间夹起了一根筷子,嘴唇往上翘的力道刚好把筷子稳稳地卡在人中上,筷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上下晃动。
另一只筷子则在她右手的指间飞速转动,像是在转一支用了很久的笔。
她眯起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眼珠左右转了几下,舌尖在牙齿后面轻轻顶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把夹在鼻唇之间的筷子取下来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哦,我想起来了。咳咳——”
茉莉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后背,肩膀往后展开,下巴微微扬起,整张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柔而可靠的神情。
那神情和米沙本人站在走廊里对茧梦说“这副身躯曾属于开拓不假”时几乎一模一样。
“无论是对星穹列车还是对匹诺康尼而言,米哈伊尔或是钟表匠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这片天地早已属于年轻人了。
作为米哈伊尔的路,我已经走完了,但作为虫裔米沙的路,才刚刚开始。”
茉莉收回表情,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饮料,仿佛刚才那段模仿耗尽了她全部的演技库存。
“当时我还觉得——哇,这人说话好厉害啊,简直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一样。”
刚才还活力满满地模仿米沙的茉莉,下一秒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前一趴,胸口贴在了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她扁了扁嘴,声音被手臂闷得发嗡。
“结果也是刚才才知道,原来真是提前打了草稿,目的就是来盯着我们嘛……”
停云被茉莉这一连串从振作到颓废的无缝切换逗得笑出了声,狐尾在身后随着笑声轻轻抖动,尾尖一颤一颤的。
“你刚才不是还挺大方地说,‘没事没事,管他什么目的,愿意留下来帮忙就行’吗?”
“那我还能怎么说?”
茉莉瘪了瘪嘴,把脸颊往里吸了一下,从桌上直起身来。
然后她又换了一副面孔,眉毛往下一压,嘴唇紧抿,下巴高高扬起,双手叉在腰侧,摆出一副威风凛凛、铁面无私的审判官模样。
她的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故意压低了几个音阶,
“难道我要说——‘原来你们二人竟有此祸心,来人,把他们叉出去,择日问斩!’吗?”
“哈哈哈——”
停云彻底忍不住了,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在椅子上笑得差点仰过去。
她的狐尾在身后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尾尖的绒毛因为剧烈的抖动而根根炸开,像一朵被风吹歪了的蒲公英。
她端着茶杯的手颤得茶水都漾出了几滴,在托盘上洇出几朵深色的小花。
“不是,停云姐你笑什么啊!难道我还说错了吗?”
见停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茉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边的茧梦,半撒娇半埋怨地说道,
“母亲大人,你看她!”
“噗嗤——哈哈哈。”
本来憋笑憋得极其痛苦的茧梦被茉莉这么一看,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在瞬间全面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