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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茧梦非梦,流萤非萤(10)

“那你以后留在王庭吧。”

她抬起双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镜流的双肩上,那双手温暖而干燥,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刚好到让镜流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我想经常能看到你,而不是只能通过集群网联系。”

镜流愣了一下,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点了一下,不疼,却浑身一震。

恍惚间,她感觉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的那个人,不是流萤,而是另一个她在这漫长岁月里反复思念、反复梦见、反复告诉自己已经失去了的人。

当年母亲也是这么站在她身后的。也是这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差不多的话,只是后来,她被繁育侵蚀得太严重了,便不再见她了。

“所以,你意下如何?”

流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一个期待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我……”

“葬月姐?!你回来了?!”

还不待镜流把那个答案从喉咙里挤出来,花园入口处便炸开了一道亮晶晶的、带着颤音的欢呼。

这动静,一听就知道是谁。

镜流与流萤同时转头,便看见停云正领着幻螟站在花园的拱门外。

停云还好,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从容自持的模样,狐狸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摇着,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但幻螟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蔫得像一株被霜打了三天的茄子,肩膀塌着,脑袋垂着,完全没了往日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威风劲儿。

“你又犯了什么错?”

镜流看着幻螟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个妹妹她太了解了,每次闯了祸都是这副表情,从认识她到现在,一成不变。

“我,我也没……”

幻螟挪到石桌旁,挑了最靠近镜流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上半身软绵绵地趴在了石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

“好吧,确实犯了错。”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至于是什么……啊啊啊,我说不出口,让二姐告诉你吧。”

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下一秒就要在石桌上开始打滚撒泼的幻螟,镜流无奈地抬起眼,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停云。

停云先是冲镜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的促狭。

然后她无视了站在镜流身后双手还搭在镜流肩上的流萤,干脆利落地提起裙摆,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刚才流萤坐的那只石凳上。

流萤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好默默绕到一旁,坐在了剩下的那只空凳子上。

“其实也没什么。”

停云端起桌上那杯还没来得及被碰过的茶,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不过是把从另一个宇宙来的母亲,当成了我的x玩偶,还想随手丢了而已。”

“……”

“啊啊啊啊——我没脸见人了啊啊啊啊啊——”

幻螟真的在桌子上打起滚来了,手臂胡乱地扑腾着,额头在石桌上来回蹭,蹭得整张桌子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是这样吗。”

镜流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大概是听漏了什么关键的上下文,又或者是幻螟的闯祸天赋终于突破了她所认知的范畴,

“等等。”

镜流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什么叫——‘另一个宇宙来的母亲’?”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流萤身上,

“所以,你那条‘王庭来了个茧梦’的讯息,不是你的借口?”

流萤把手一摊,那动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又藏着一丝极浅的、孩子气的狡黠,

“我可从来都没说,那是我的借口。”

“……”

镜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情绪像一只被打翻的调味瓶,胡椒粉是懊恼,醋是疑惑,糖是那一丝猝不及防的、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安放的庆幸。

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全速赶回来,疑惑那个“另一个宇宙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又庆幸,既庆幸自己没有赶上,也庆幸自己差一点就赶上了。

她其实也没想好,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个从另一个宇宙来的、顶着母亲面容的人,她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该把手放在哪里。

是该像往常那样行礼,还是该拥抱,还是该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

“那……”

镜流把目光重新投向流萤,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许,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怎么样?”

“不好说。”

流萤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多到她自己也懒得去一一辨认了,

“她那个宇宙的发展轨迹,和我们这边完全不同,过去的事情,也就没了可以参考的对照。

但我大致能看出来,她大概现在还没去翁法罗斯。”

“我倒是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呢。”

停云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沿着茶杯的边沿一圈一圈地打着转,漫不经心的,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花纹,

“慈爱,又容易害羞,跟我第一次遇到母亲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她想起这几日与那个来自异世的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脸上那抹笑意便怎么也藏不住了,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尾,弯弯的,软软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狐狸,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呢。”

此话一出,石桌旁剩余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前所未见的奇异物种,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停云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掉了包。

“干嘛。”

停云被这三道目光看得有些恼了,坐直了些,耳尖微微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还是可爱软萌小蛋糕时期的母亲,你们难道不想养一只吗?”

“……”

镜流抬手扶住了额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从另一个宇宙远道而来的母亲,虽然自己没有多做停留,却在不知不觉间给这些人带来了不少影响。

起码停云以前是绝对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想养一只”这种话的,她只会把所有的念头都藏在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后面,谁都看不透,谁都摸不着,

这样也好,之前那样的她看着就累。

不过,她们也确实都放松了很多啊。

镜流在心里这样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个已经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趴回桌子上的幻螟,

“你呢?你对她什么感觉?”

“……”

不问还好,一问幻螟的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原本就已经皱成了苦瓜的表情,此刻更是苦得像是被人在苦瓜上又撒了一层黄连粉,

“啊啊啊啊,我根本没和她说上话!我把她从二姐家顺走的时候,她还跟个醉鬼一样呼呼大睡呢,我癫了一路,她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