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生命领域从来都不是黑塔擅长的那块地盘。
她的指尖触及过虚数能量的最深褶皱,拆解过星神的低语,把玩过宇宙诞生之初的余烬,
可生命那摊黏腻温热的、不断自我复制与凋亡的泥沼,她向来兴趣不大。
然而对于天才而言,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擅长与不擅长之间的界限,横亘在一切事物面前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标尺——好奇,或者不好奇。
一旦好奇心被点燃,哪怕拦在面前的是星神亲手写下的法则壁垒,天才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
这是天才与生俱来的傲慢,也是寰宇之间公认的、不需要任何辩驳的事实。
可傲慢归傲慢,黑塔离开那间茶室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步伐干脆利落,连发梢甩出去的弧度都写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但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她揽上身的,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比当初面对铁幕时那股子让她兴奋得浑身发抖的战栗还要大,还要沉,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铁幕好歹是一道看得见摸得着的墙,你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凿下去。
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团看不清边界在哪里的雾,她连第一锤该往哪儿砸都不知道。
阮·梅置身于生命领域已经那么多年,浸淫得比任何人都深,却会在那天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我帮不上忙”这五个字。
黑塔记得很清楚,当阮·梅谈到茧梦创作生命方程式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抹自卑,那道灰败的、认命的、低到尘埃里去的微光,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黑塔看人看了几百年,真实与伪装之间的那道缝隙,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能让一位站在生命领域最前沿的天才,心甘情愿地低下头颅,用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承认自己的无能,那堵墙到底有多高,高到连仰望都看不见顶?
将繁育与生命两大命途强行扭合在一起、完成了那场堪称神迹的转化与合并的最终产物,生命方程式,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数据库里。
其实她手里早就有这份东西了。
当年生命方程式问世的那一刻,也就是茧梦身陨的消息传遍寰宇的同一时刻,这份方程式就已经被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直接公布在了整个宇宙的面前。
没有任何加密,没有任何隐藏,像是谁随手将它抛向了深空,任它循着数据流飘到每一个愿意接收的终端上。
傲慢。
这是黑塔看到这份被公开的方程式时,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