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番推演为真,那靖哥哥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场惊天算计。
她这颗心,算是彻底凉了。
宋青书却毫无停歇之意,语速平缓,字字诛心。
“你想想,金国你去不得,杨康已死,旧部皆散。”
“蒙古那边,你更是不熟,能投靠的只有大漠。”
“可郭靖拿什么去谈?”
“他身无长物,唯有‘郭靖’这块招牌,和那一身蛮力。”
“所以襄阳成了唯一的出路。”
“守襄阳,便是向天下人展示他的忠义,更是暗中扩充私兵,积累政治资本。”
“十年光阴,他在江湖上赚足了名声,在朝堂上却连个虚职都没混到。”
“为什么?”
“因为成吉思汗心里有刺。”
“当年抛下华筝公主,这份背叛,铁木真岂会忘记?”
“如今即便郭靖低头,那位雄主也绝不会真正接纳一个‘叛徒’的后裔。”
“一旦城破,郭靖为了自保,必会投降。”
“届时,他凭借手中的兵权,或许能在蒙古王庭谋个一官半职,甚至重新做回金刀驸马。”
“而你呢?”
“黄帮主,正妻之位,岂容两人共侍一夫?”
“你只能成为弃子,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空气仿佛凝固。
黄蓉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逻辑太严密了。
严密的可怕。
不像是随口捏造的谎言,倒像是早已看透人心的 。
这些年,她并非没有察觉异样。
郭靖偶尔深夜离营,神色鬼祟,究竟是在见谁?
之前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此刻想来,恐怕全是事实。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来找这个恶魔。
黄蓉死死盯着宋青书,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恐。
“你费尽心机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宋青书目光微闪。
眼前这张脸,虽不及记忆中那位朱茵版的清丽脱俗,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艳丽逼人。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
眼神深邃,透着毫不掩饰的炽热。
“因为我心悦于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响。
黄蓉娇躯一僵,脸颊瞬间涨红。
羞恼交加之下,刚要开口斥责,却在触及那双眼睛时,话语卡在喉咙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轻浮,只有一种令人心颤的认真。
半晌,她别过脸去,声音冷若冰霜:
“宋少侠请自重。”
“你我皆有夫之妇,这般言语,太过孟浪。”
“呵。”
宋青书自嘲一笑。
“黄帮主不懂。”
“在我家乡,乃至整个中原武林,提起‘黄蓉’二字,谁人不竖大拇指?”
“尤其是你年少时那般古灵精怪、俏皮可爱的模样,不知迷倒了多少英雄豪杰。”
“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恨不相逢未嫁时,若我早生十几载,踏遍千山万水,也要将你娶进门。”
“这话并非虚言妄语。
我只是想赌一把,哪怕最后成不了眷属,也愿见那昔日天真烂漫的妖女重现江湖。
而不是此刻这般,眉锁愁云,心事重重。”
黄蓉身形微僵。
原以为这宋青书不过是个轻浮浪子,可此刻撞进他那双毫无保留的真眼里,心底某根弦竟被轻轻拨动。
这些年,襄阳城风雨飘摇,靖哥哥肩上的担子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谁没怀念过当年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日子?
但她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女,轻易就能乱了方寸。
念头电转间,理智回归。
“宋公子谬赞了。
如今的黄蓉,不过是枯木朽株。
周掌门风华绝代,方才那位李姑娘也是绝世容颜,岂是我能比?”
“她们再好,也不是你。”
宋青书目光灼灼,毫不掩饰眼中的倾慕。
黄蓉身子一颤。
身为江湖儿女,听过不少甜言蜜语,但来自这位神秘后辈如此直白且深情的告白,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能再留了。
黄蓉冷哼一声,强行压下悸动:“宋公子自重。
你我之间绝无可能,请别再费心思。”
“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我与靖哥哥绝不会放过你。”
宋青书淡然一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外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望宋公子恪守承诺。”
深深凝视宋青书片刻,黄蓉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她必须立刻回襄阳。
只有见到靖哥哥,才能印证宋青书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
嘉兴城外,马蹄声碎。
宋青书与李莫愁结伴而行,不过一日路程便抵达目的地。
离约定时辰尚余半日,二人入住客栈。
虽心意已通,但因明日之约未结,为避嫌,两人分住不同房间。
夜深人静。
李莫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日便是见陆展元之日,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抿紧嘴唇,她索性起身,化作一道黑影掠至宋青书房外。
还未开口,屋内传来宋青书的声音。
“失眠?”
李莫愁推门而入。
宋青书起身走近,握住她冰凉的手:“既来之则安之,明日自有定论,不必焦虑。”
“我不是怕,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李莫愁思绪纷乱,将心底困惑全盘托出,只求一个答案。
“你也别指望能活见那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