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顺着竹篱往里看,赵守约扶着石凳挪步,赵守节坐在地上抓起一团湿泥,正往嘴边送。
陈氏把泥团拿走,用帕子擦净他掌心。
“守节快松手,皇祖母才给你擦干净下巴,这泥团可不是蜜糕。”
麦垄另一头,小老七嫌木铲挖得慢,蹲下去拿手刨土,阿沅拖着他的衣裳,不许他往新出的麦苗上踩。
曹家小娘子接过窦神兴找来的破瓦罐,把爬到外面的蚯蚓拨了回去,又领着几个小的去石桌边洗手。
赵德昭嘴里赶人,手上的小铲仍在替小老七拨土。
“小老七,看着脚下,老夫这几畦冬麦才冒芽,你踩坏一棵,今日就别想把虫带回府。”
“皇伯父,那只酒壶肚子大,我还没装满呢。”
“你还惦记老夫的酒壶?”
赵德昭把壶倒过来磕了两下,泥和蚯蚓堵在壶口,一样也没出来。
“窦神兴,把破瓦罐给他。再由着他胡闹,老夫晚上拿什么温酒?”
赵惟吉带着李沆与王旦停在篱笆外,没有命人进去通传。
父亲从麦垄旁起身时,一只手扶住了石凳,站稳以后才去接窦神兴递来的茶。
赵惟吉看了一会儿,把袖中的放行副本取出来。
“昨日在码头改令,错在朕。”
“五日后的官船照常开,八人的告身与原考评一字不改。等船的这几日,他们愿意去仓场见习便去,谁也不许拿新课卡住他们。”
李沆展开自己带来的诏书副本,将五日后的船期翻到最上面。
“臣要的便是这句话。”
“仓场轮习若多留他们一天,或有人拿此事重定八人的等第,臣还会把这份放行文书送回御案。”
“送回来便是。”
赵惟吉把放行副本递给王旦。
“以后各批候派学子都补仓场实务。已经取得任差的人不受追溯,八人抵达明州与登州以后,照原差当面交接。”
王旦没有立刻落笔,先翻开随身携带的武学课业细目。
“仓场只能教他们验粮,核折耗与看船舱防潮。库钥不能碰,官物文书也不能替人签押,这几条仍按今早议定的规矩办。”
“写进去。”
赵惟吉说完,又看向李沆。
“停派口谕撤回的处置稿与废稿都送架阁库。码头上的哭闹不记在任何一家名下,三贯耗费仍由内库承担。”
李沆这才把诏书合上。
篱笆里传来瓦罐落地的闷响,小老七蹲下去捡,赵德昭拿小铲拦住了他。
“别动,罐口裂了。阿沅,把人领去洗手,省得扎着。”
陈氏已经看见篱笆外的三人,却没有替儿子说话,只吩咐春桃把刚烙好的饼送到石桌上。
赵德昭抬头认出李沆,将小铲插进土里。
“李公既然来了,就进来看看老夫的麦苗。别光顾着在外头逼官家签文书,踩坏了苗也得赔。”
李沆跨过篱门,顺手搬开挡在赵守约面前的木桶。
“老臣参见太上皇。”
“麦苗长得齐,看来永安宫的地比政事堂好侍候。”
赵德昭拿起一张热饼递给他。
“政事堂那几个人哪有麦苗省心,麦苗缺水还知道蔫给你看。”
李沆接了饼,没有顺着这话笑,只把放行副本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