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师军费独立拨付的札子刚落印。
沿海诸州就翻了天。
赵惟吉没给下面喘息的功夫。
连下三道令旨,直扑登州和密州的旧水师营。
半夜。
皇城司的快马踏破了营门的门槛。
没走州廨,没过刑部。
察子们手里捏着勾追的文牒,踹开房门,直接把锁链往被窝里套。
十九个长期冒占名额、倒卖军需的水师军使和都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套上木枷。
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军营。
营里那些老得拉不开弓、胖得爬不上桅杆的冗兵,第二天一早被集合在校场上。
没人讲大道理。
每人给帖拨了二十亩官田,外加五贯遣散钱。
扒了军衣,交了兵刃,哪来的回哪去。
原本乌烟瘴气的旧水师,三天时间,空出了一大片干净的空缺。
空缺空出来了。
盯着的人就多了。
洛阳城里。
国子监武学的校场上,黄土被太阳烤得发白。
三十个赤着上身的少年站成三排,汗水顺着晒成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
石贻孙穿着件利落的短褐,手里拎着一把带鞘的佩刀,在队伍前面晃荡。
刀鞘拍在腿侧,啪啪作响。
“老家伙们腾了窝,现在空缺出来了。”
石贻孙佩刀往前一指,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陆承裕。”
陆承裕往前跨出一步,靴底重重砸在夯土上,灰尘溅起。
“学生在。”
“你带十四个人,去安东路,登船。”
石贻孙把刀鞘收回来。
“剩下的十五个,去定州找李继隆。”
他压低了身子,凑近陆承裕。
“别给老子丢人。在李帅那边,怂了要挨军杖。在安东路,怂了直接喂鱼。”
陆承裕没躲没闪,眼睛盯着前方。
“死在船上,也比烂在京城强。”
石贻孙咧嘴笑了,刀柄在陆承裕肩膀上捶了一记。
“去领告身。今天就滚出京。”
太极殿偏阁,茶水正滚。
枢密副使刘安民胡子撅得老高,手里举着厚厚一沓名录,唾沫星子乱飞。
“殿下,拔苗助长,非国之福!”
刘安民往前逼了一步。
“登州水师副军使以上的空缺,按枢密院的规矩,该由地方厢军里稳重之将递补。那群武学的黄口小儿,哪懂什么海防?三十个人,一天兵都没带过,直接外放带兵,恐伤军心啊!”
赵惟吉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块碎茶饼,一点点碾碎了往茶盏里投。
“稳重之将?”
赵惟吉把最后一点茶末拍掉,抬起眼皮。
“刘枢副说的稳重,是上个月在登州港喝花酒,把朝廷发的佩刀落给行首抵缠头钱的那个厢军指挥使?”
刘安民噎住了,脸涨得紫红。
“那……那只是个例!规矩不可废,论资排辈乃是……”
“砰!”
赵惟吉把手里的茶盏直接墩在案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刘安民的衣袖上,烫得他一哆嗦,硬是没敢擦。
赵惟吉站起身,绕过书案,逼到刘安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