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不绝于耳，可她们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栀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她能感觉到女儿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担忧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女儿们，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了含糊的音节，她只好又闭上嘴，心里充满了无助。
李姐把水瓶递过来，她伸手去接，右手却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水瓶差点掉在地上，还是舒婉眼疾手快扶住了。
“妈，慢点，不着急。” 舒婉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别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栀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心里一阵发酸，曾经这双手能洗衣做饭，能缝缝补补，能把四个儿女拉扯大，可现在，连一瓶水都拿不稳了。
终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病人家属过来一下。” 慧婕舒婉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过去，李姐也扶着栀兰慢慢站起来，紧张地望着医生。
“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慧婕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手心全是冷汗。
医生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地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急性缺血性脑梗。从片子上看，脑梗的面积不小，而且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溶栓时间，现在必须立刻住院治疗，否则病情还会加重。”
“什么？脑梗？” 慧婕和舒婉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没听懂医生的话。
“医生，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脑梗了？”舒婉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种病发病很突然，很多时候前一天还没事，第二天就可能出现症状。老年人血管弹性差，尤其她有糖尿病史，最容易引发脑梗。”
医生耐心地解释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办理住院手续，进行抗凝、改善循环的治疗，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病情发展。”
栀兰虽然没听清医生和女儿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她们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掉下来的眼泪，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当慧婕哽咽着把医生的话告诉她时，栀兰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住院治疗？”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 她一遍遍地自责，声音含糊而绝望，“昨天李姐让我来医院，我偏不听，要是昨天就来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最佳时间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固执和侥幸，竟然酿成了这样的大祸。一想到住院要花一大笔钱，她就心疼得了不得。
更让她心疼的是，三个大孩子都去外地生活了，大女儿还在国外照顾孙子，身边只有三个小的，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现在却要轮流照顾自己，肯定会耽误她们的工作，拖累她们的生活。
可她现在连自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躺在病床上任由命运摆布。想到这里，泪水止不住地往耳后流，浸湿了枕头。
栀兰的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这辈子勤俭节约，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从来没给儿女们添过什么麻烦，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大意，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负担。
然而，栀兰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在向她慢慢靠近，她这一个大意，不仅让自己住进了医院，更是把自己推向了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