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保下马歇息,面色青灰有如败革。他从军征战二十余年,从未有如今日般力不从心之感。眼见仇人便在不远处敌军阵中,却已无力杀透敌阵,为兄长报仇。一个区区无名之辈便已难敌,却要如何斩杀敌军主将?败便败了,死便死了,便是辜负了秦太尉重托,此时也已顾不得了。只是这仇在心底十年,竟也不能报了。马保只觉悲从中来,直欲大哭,而后一死了之。
忽见前面亲兵中开,一人纵马快步而入,却是乐晟。马保只得收了悲情,强自振作道:“载厚,如何了?”
乐晟见马保下了马,只得也下马,抱拳施礼道:“马统制恕罪,末将...末将实已抵挡不住燕军骑兵,只得暂且退回。”
马保这才念及全军将士。数十年为将,终不忍舍了众兄弟,撒手而去。乃沉声道:“燕贼势大,此非你之罪。如今我兵马困在此地,总要想法子突围才好。载厚可有良策,却不可在此坐以待毙。”
乐晟道:“统制,待我房营将士稍歇片刻,歇歇马力。末将再率众将士,抵住贼人,护统制从东方突围而出。马统制是主将,当留得性命,以图再战。”
马保摇摇头,苦笑道:“载厚错矣。我这主将,不过是凑数的罢了,便是杜铁枪,也强过我百倍。我战不能战,谋又不能谋,哪有颜面再做主将?”见乐晟欲待再说,马保摆摆手,止住乐晟,道:“你说的不错,我军当突围,能逃得一个,便算一个。终不能尽数葬送在此地。”
乐晟道:“正是如此,请统制率领众军,末将愿护统制突围。”
马保仍旧摇头苦笑道:“却不是我突围,是你率军突围,我自挡住贼军断后便是。”
乐晟惊道:“这如何使得?统制是主将,岂有亲自断后之理?末将年轻,自当断后,请统制先走。”
马保道:“正为你年轻,才要先走。我已经老了,万军之中使了几斧便没了力气了,日后我左骁卫便要指望你等年轻将领了。我这老朽,纵逃了出去又有何用?须得是你逃了出去,才能为我报仇。”见乐晟还要再说,马保又道:“乐载厚,你听我细说。要突围,须是你房营骑兵才使得,我亢营尽是步兵,如何逃得脱?纵逃了出去,也要被追上,此是其一。二是你房营乃是我左骁卫的根本,我若将房营尽数葬送在此地,还有何面目去见张制司、秦太尉?我纵逃了出去,也只得以死谢罪了。还有其三,我此番出关,是违了秦太尉将令的。如今我大军被围在此地,我已无颜面去见秦太尉,也只得一死以报秦太尉往日的恩德了。若要死,便死在贼人刀下,也强似死在自家人手中。乐载厚,你此去,非但要保住你房营根苗,也要保我亢营几分,免得日后我亢营重建之时,竟无一个老人儿,那才是我马保的滔天之罪。”
马保身旁众亲兵听了,皆低头垂泪,乐晟也作不得声。马保又道:“贼军势大,步兵势难突围,我亢营只我身边几个亲兵有马,便着他几个随你突围罢。其余的兄弟,是我对不住他们,便随我葬在这里罢。”